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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>冷廬醫話</h1>
<dl class="元資料">
<div><dt>作者</dt><dd>陸以湉</dd></div>
<div><dt>朝代</dt><dd>清</dd></div>
<div><dt>年份</dt><dd><data value="1858">公元1858年</data></dd></div>
<div><dt>底本</dt><dd><a href="https://ctext.org/library.pl?if=gb&res=3050">北京大學圖書館掃描本</a></dd></div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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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>自序</h1>
<p>醫理至深，豈易言哉！抑自軒岐以來，代不乏人，既已詳且盡矣，又奚待言？矧余小子，學疏識庸，莫究要妙，不亦可已於言乎？雖然，言必窮乎理之奧，則誠不能以幾及，若惟摭拾聞見，以自達其意之所欲云，又何必不言？於是涉獵之餘，隨筆載述，聊以自娛，意淺而辭瑣，殆所謂言之無文者歟。夫言之不能文，猶之可也，言而或悖於理，則言適足以招尤矣。是用不敢晦匿，求當代君子教正焉。</p>
<p><u>咸豐八年十二月陸以湉書於杭州學廨之冷廬</u></p>

<h1>卷一</h1>

<h2>醫範</h2>
<p>徐氏《醫統》云：古醫十四科，中有脾胃科，而今亡之矣。《道藏經》中頗有是說。宋元以來，止用十三科。考醫政，其一為風科，次傷寒科，次大方脈科，次婦人胎產科，次針灸科，次咽喉口齒科，次瘡瘍科，（即今外科。）次正骨科，次金鏃科，次養生科，（即今修養家導引按摩咽納是也。）次祝由科。（經曰：移精變氣者可祝由而已。即今符咒禳禱道教是也。）國朝亦惟取十三科而已，其脾胃一科，終莫之續。《類經》云：醫術十三科，曰大方脈，曰婦人，曰傷寒，曰瘡瘍，曰針灸，曰眼，曰口齒，曰咽喉，曰接骨，曰金鏃，曰按摩，曰祝由。今按摩、祝由失其傳。二說微不同。而太醫院所設十三科，則與《類經》之說同，詳見《明史》。余按：近有專業耳科者，是又在諸科之外矣。</p>
<p>錢塘名醫金潤寰瑬珂，治極難險症，從容處之。常云：古之名醫者，曰和、曰緩，倉遽奚為耶？此語可為俗醫針砭。</p>
<p>五世之醫，北齊有徐之才，元有危亦林，國朝有陳治。（華亭人。）三世之醫，宋張杲、陳自明、倪維德、陸士龍為最著。近代亦多世其業者，青浦北簳山何自元，至今已二十四世矣。張子和云：古人以醫為師，故醫之道行。今以醫譬奴，故醫之道廢。有志之士，恥而不學，病者亦不擇精粗，一概待之。常見官醫迎送長吏，馬前唱喏，真可羞也。由是博古通今者少，而師傳遂絕。籲！醫官馬前唱喏，乃以為可羞乎！今之官趨承上司，可羞之端，更有甚於此者，而況於醫乎？山陰陳載庵為其邑令治病獲瘳，將薦之上司，使為醫官於郡中，力辭；將著之勳籍，使棄醫而為官，又力辭。此真過人遠矣。</p>
<p>醫人每享高齡，約略數之，如魏·華佗年百餘，吳普九十餘，晉·葛洪八十一，北劑·徐之才八十，北周·姚僧垣八十五，許智莊八十，唐·孫思邈百餘，甄權百三，孟詵九十三，宋·錢乙八十二，金·李慶嗣八十餘，成無己九十餘，元·朱震亨七十八，明·戴元禮八十二，汪機七十七，張介賓七十八，近代徐靈胎大椿七十九，葉天士桂八十。蓋既精醫學，必能探性命之旨，審頤養之宜，而克葆天年也。</p>
<p>葉天士治金某患嘔吐者數年，用泄肝安胃藥年餘幾殆。徐靈胎診之，謂是蓄飲，為制一方，病立已。（見《徐批臨證指南》。）薛生白治蔡輔宜夏日自外歸，一蹶不起，氣息奄然，口目皆閉，六脈俱沉。少妾泣於傍，親朋議後事，謂是痰厥，不必書方，且以獨參湯灌。眾相顧莫敢決。有符姓者，常熟人，設醫肆於楓橋，因邀之入視。符曰：中暑也，參不可用，當服清散之劑。眾以二論相反，又相顧莫敢決，其塾師馮在田曰：吾聞六一散能祛暑邪，盍先試之？皆以為然。即以葦管灌之，果漸蘇。符又投以解暑之劑，病即霍然。（見徐晦堂《聽雨軒雜記》。）夫葉、薛為一代良醫，猶不免有失，況其他乎？知醫之不可為矣。然如符姓，素無名望，而能治良醫誤治之疾，則醫固不可為而可為也。</p>
<p>震澤吳曉鉦茂才（劍森），言乾隆間，吳門大疫，郡設醫局以濟貧者，諸名醫日一造也。有更夫某者，身面浮腫，遍體作黃白色，詣局求治。薛生白先至，診其脈，揮之去，曰：水腫已劇，不治。病者出，而葉天士至，從肩輿中遙視之，曰：爾非更夫耶？此爇驅蚊帶受毒所致，二劑可已。遂處方與之。薛為之失色，因有掃葉莊、踏雪齋之舉。二人以盛名相軋，蓋由於此。其說得之吳中醫者顧某，顧得之其師，其師蓋目擊云。徐靈胎《名醫不可為論》，謂名醫聲價甚高，輕證不即延治，必病勢危篤，醫皆束手，然後求之。於是望之甚切，責之甚重，若真能操人生死之權者。如知病之必死，示以死期而辭去，猶可免責。若猶有一線生機，用輕劑以塞責，致病人萬無生理，則於心不安；用重劑以背城一戰，萬一有變，則謗議蜂起，前人誤治之責，盡歸一人。故名醫之治病，較之常醫倍難。此蓋現身說法，猶為真名醫言也。若獲虛名之時醫，既無實學，又切貪心，凡來求診，無不診視。其以重幣招致者，臨證猶或詳慎，鄰近里閭之間，尋常酬應，惟求迅速了事，漫不經心，余昔一弟一子，皆為名醫誤藥而卒。（弟以灝中秋節玩月眠遲，次日惡寒發熱，誤謂冒寒，用桂枝、葛根、防風等味，致內陷神昏，不知實伏暑證也。子寶章內風證，誤謂外風，而用全蠍、牛黃等味致變。）由於匆匆診視，不暇細審病情也。是以為名醫者，當自揣每日可診幾人，限以定數。苟逾此數，令就他醫。庶幾可從容診疾，盡心用藥，不至誤人性命。</p>
<p>《揚州府志》謂鄭重光之醫，克紹吳普、許叔微之脈，其不在滑壽下。《江都縣誌》以入「篤行傳」，《儀徵續志》雖入「方技」，而但以泛辭譽之。太史公為扁鵲司馬季主作傳，必詳述其技，蓋人以技傳，不詳其技，不如錄其人也。其論最合著述之要。近代文人為醫家作傳，往往以虛辭稱揚，不能歷敘其治驗，即敘治驗而不詳方案，皆未知紀述之體裁也。</p>
<p>王葑亭先生友亮，作葉天士小傳，謂年十二至十八，凡更十七師。聞某人善治某證，即往執弟子禮甚恭，既得其術輒棄去，故能集眾美以成名。善哉！轉益多師是我師，藝之精不亦宜乎？</p>
<p>《紹興府志》載山陰金太常蘭之祖輅，精保嬰術，終身不計財利，不避寒暑，不先富後貧。越俗醫家多出入肩輿，輅年八十餘，猶步行，曰：吾欲使貧家子稍受半襁惠耳。又山陰孫燮和，志切救世，專精岐黃，就醫者不論貧富，詳審精密，檢閱方書，幾廢食寢。此皆可以為醫者法也。</p>
<p>醫非博物，不能治疑難之症，略舉二事以證之。粵東呂某女，為後母尹氏所忌，佯愛之，親為濯衣，潛以樟木磨如粉，入米漿糊女衣褲，女服之瘙癢不止，全身浮突，酷類麻風。延醫療治，經年不瘳。問名者絕踵不至，將送入瘋林。呂不忍，復請名醫程某治之。程察脈辨色，見其面無濁痕，手搔肌膚不輟，曰：此必衣服有毒所致。令取其衣滌之，漿澄水底，色黃黑而味烈。程曰：樟屑舂粉，壞人肌肉所致，此必為浣衣者所藥，非瘋也。棄其衣勿服，病自可已。如其言果然。呂詢得其情，遂出尹氏。（事見《東莞歐蘇靄樓剩覽》。）余戚王氏女，遍體紅瘰，痛癢不已，飲食為減。延醫視之，以為瘡也，治數旬不愈，後延名醫張夢廬治之，審視再四，曰：此必為壁蝨所咬，毋庸醫也。歸閱帳枕等，檢棄壁蝨無數，果得瘳。</p>

<h2>醫鑑</h2>
<p>臨海洪虞鄰《南沙文集》曰：余家有經紀人，勞苦嘔血數升，延醫視之，用川連、人參、大黃。余詰之曰：既補矣，又瀉之，何也？答曰：古方所制者，因穢血未淨，故瀉之。余曰：是速之死也。亟命勿藥，老米粥、厚滋味，令寢食數日，不一旬而強健如故。蓋勞苦之人，未嘗享有飲食之美，數晨夕之安，得此勝於良藥多矣，其愈也固宜。又有輿夫素無疾，忽腰痛肚飽不食，醫進以大補藥，其夜腰痛益甚，腹大氣喘且死。翌日醫復視之曰：此中鬼箭也，藥物無所施，亟宜禳遣。余嘆曰：奈何嫁罪於鬼哉！是中寒傷食者，飲以祛寒化食兩大劑，第三日其人抬轎如故。書之以告世之誤信庸醫者。余謂誤信庸醫，由於不諳方書，不能不求援於醫耳。所可恨者，為醫而不深究醫理，強作解人，以致誤事而不自知也。</p>
<p>吳郡某醫，得許叔微《傷寒九十論》，奉為秘本。見其屢用麻黃湯，適治一女子熱病無汗，謂是足太陽表證，投以麻黃服之，汗出不止而殞。蓋南人少真傷寒，凡熱病無汗，以紫蘇、蔥白、豆豉、薄荷等治之足矣，豈可泥古法乎？</p>
<p>朱子暮年腳氣發作，俞夢達薦醫士張修之診視云：須略攻治，去其壅滯，方得氣脈流通。先生初難之，張執甚力，遂用其藥。初制黃耆、粟殼等，服之小效，遂用巴豆、三稜、莪朮等藥，覺氣快足輕，向時遇食多不下膈之病皆去，繼而大腑又秘結，再服溫白丸數粒，臟腑通而泄瀉不止矣，黃芽、歲丹作大劑投之，皆不效，遂至大故。蔡九峰《夢葬記》詳載之。觀此知高年人治病，慎不可用攻藥也。</p>
<p>祥符縣醫生胡某，操技精良，當道皆慕名延致。都督某之女，與人私，偶感寒疾，招胡診之。故謂此孕脈也。某曰：先生之言信乎？故曰：非識之真，不敢妄言也。某乃呼女出，以刀剖其腹，視之信然。故大駭暈僕，良久始蘇，歸病數月即卒。胡之藝工矣！惜乎其不知顧忌也。（先祖秋畦公宰密縣時諗知此事，先生祖母顧太孺人恆為以湉言之。）</p>
<p>近世醫者，能讀《內經》鮮矣，更有妄引經語，致成笑端者。如治不得寐，引「半夏秫米湯，覆杯則臥」，云是厭勝之法，令病者服藥後覆盞几上，謂可安臥。治腳疔，引「膏粱之變，足生大疔」，以為確徵。不知足者，能也，非專指足而言。又有治癉瘧證，以「陰氣先傷，陽氣獨發」，為《已任編》之言，蓋未讀《內經》、《金匱》，第見《已任編》有是語耳。疏陋若此，乃皆出於懸壺而知名者也。</p>
<p>醫貴專門。歙吳章侯太守端甫攢花《易簡良方》中「勸行醫說，言之甚為切至，特錄之。古法行醫，各有專科。近見懸壺之輩，往往明日出道，今日從師，牌書內、外兩師傳授，甚至兼治痧痘咽喉。探其根底，一無擅長，不過取門數之多，以博錢財。抑知賦質有限，何能兼善？病者不知，恆被貽誤。曾見有人患風痧，醫視為漆咬而誤用清藥。又有患火焰疔者，醫視為熱瘡而誤用發散諸品，幾致不治。此皆不專門故也，可不慎哉？</p>
<p>蘇州曹某，狀修偉多髯，醫名著一時，而聲價自高，貧家延請每不至。巨室某翁有女，待字閨中，因病遣僕延曹，僕素憎曹，紿以女已出嫁，今孕數月矣。吳俗大家婦女避客，醫至則於床幃中出手使診，曹按女脈，漫云是孕，翁大駭異。次日，延醫至，使其子偽為女診之，復云是孕。其子褰幃啟袴視之曰：「我男也而有孕乎？誣我猶可，誣我妹不可恕也！」叱僕毆之，並飲之以糞，跪泣求免，乃剃其髯，以粉筆塗其面，縱之去。歸家謝客，半載不出，聲望頓衰。太湖濱瘍醫謝某，技精藥良，而居心貪譎，往往乘人之急以為利。鄰村某農母患疽求治，以其貧拒之，疽潰遂死。某憤甚。謝有拳勇，數十人不能近。某持刀伏稻間，伺其出，突起刺其腰，謝以所製藥敷治將痊，怒某之刺已也，亟訴之縣，循例抬驗，縣官揭其衣，用力重，衣開皮裂，冒風復潰而卒。某按律抵罪，後遇赦得生。此二人醫術皆良，乃一則以傲敗名，一則以貪傷身，皆可為戒，故並志之。</p>
<p>徐靈胎《慎疾芻言》曰：少時見前輩老醫，必審貧富而後用藥。尤見居心長厚，況是時參價猶賤於今日二十倍，尚如此謹慎，即此等存心，今日已不逮昔人矣。此言真可砭俗，近時所稱名醫，恆喜用新奇之藥，以炫其博，價值之昂不計也。甚至為藥肆所餌，凡診富人疾，必入貴重之品，俾藥肆獲利，此尤可鄙。</p>
<p>《揚州府志·辨高郵州志》稱袁體庵班按脈極捷，以為醫之切脈，以審慎為工，捷於按脈，乃市醫苟且之為，班斷不如是云云。籲！今之醫者，鮮不以捷為工，即延醫者，亦皆以捷為能，盍深味此言？</p>
<p>南方有割螳螂子之術，小兒蒙其害。（徐靈胎《蘭臺軌範》詳辨之，謂即妒乳法，用青黛一錢，元明粉三錢，硼砂一錢，薄荷五分，冰片一分，同研細擦口內兩頤，一日四五次。）北方有割𤺏之術，婦人蒙其害，兼及小兒。（吳鞠通《溫病條辨雜說》辨之謂：𤺏字，考之字書並無是字，焉有是病？）此皆庸俗偽造其名，而劣婦秘傳其技，藉以欺世圖利者，明識之人，慎勿為其所惑。</p>
<p>吾人不能遍拯斯民疾苦，宜廣傳良方，庶幾稍盡利劑之心。每見得一秘方，深自隱匿，甚至藉以圖利，挾索重貲，殊甚鄙惡。唐白華秘發背方，遂遭虎厄。歙蔣紫垣秘解砒毒方，竟獲冥譴。可以為鑑。</p>
<p>烏程鈕羹梅福厚，由中書歷官郎中，在都門十餘年，聲望翕然。咸豐八年三月，偶患風溫，惡寒自足而起，漸及四肢，身熱脈浮，舌苔白。醫謂是風寒，用柴胡、葛根、防風、蒼耳子等藥，遂至神昏躁厥，苔黃便結，更醫用石膏、大黃等藥，病益危篤。（醫皆都門有名者，而悖謬乃若此。）更醫又用理陰煎，復脈湯等，卒不能救而歿，年僅五十有六。羹梅為余舅氏，周愚堂先生之婿，好學敦品，氣度雍容，咸謂可享上壽而躋顯秩，乃為庸醫所戕，亦可惜矣！余見風溫、濕溫等證，凡用風藥升提，伏熱陷入心胞，無不神昏厥逆而斃，當此即用清營湯、至寶丹、紫雪丹等、湔滌中宮，猶可挽回於萬一。使認為陽明經腑症，一誤再誤，則生路絕矣。</p>
<p>作事宜從容詳慎，為醫尤慎。不特審病當然，即立方亦不可欲速貽誤。杭州某醫治熱病，用犀角七分，誤書七錢，服藥後胸痛氣促而殞。病家將控之官，重賄乃已。某醫治暑症用六一散又用滑石，服之不效，大為病家所詬。此皆由疏忽致咎也。</p>
<p>治癰疽之法，不可輕用刀，破膿針疾之法，必先精究穴道，一或不慎，適以傷人。過事有可以為鑑者。杭城有善者，設局延醫以拯貧人，外科李某與焉。農夫某腳生癰，李開刀傷其大筋，遂成廢人，農夫家眾毆李幾斃。吾里有走方醫人治某哮病，以針貫胸，傷其心；立時殞命，醫即日遁去。</p>
<p>烏程周岷帆學士學源，才藻華美，咸豐九年，大考一等第二，由編修擢侍講學士，旋丁外艱，回籍十一年，避亂苕南，臀生瘤有年矣。因坐臥不便，就菱湖瘍醫費某治之。費謂可用藥攻去，予以三品一條槍，大痛數日，患處潰爛翻花，復投以五虎散，藥用蜈蚣、蜣榔、全蠍等味，服後體疲神憒遽卒，年僅四旬。往歲余館湖城，及寓京邸，恆與岷帆談藝論時，昕夕忘倦，今聞其逝也，深恨庸醫之毒烈，無異寇盜，特書於此，以志恫焉。（是年余避難柳絲，有鄰女陳桂姐手生癰毒，亦為費某開刀傷筋，痛甚不能收口，就余醫治得痊。大抵近世瘍醫，皆從《外科正宗》治法，專用霸功，誤人甚多，學者當以為戒。）</p>

<h2>慎疾</h2>
<p>王叔和《傷寒論·序例》云：凡人有疾，不時即治，隱忍冀瘥，以成痼疾。小兒女子，益以滋甚，時氣不和，便當早言，尋其邪由，及在腠理，以時治之，罕有不愈者。患人忍之，數日乃說，邪氣入臟，則難可制。徐靈胎《醫學源流論》云：凡人少有不適，必當即時調治，斷不可忽為小病，以致漸深，更不可勉強支持，使病更增，以貽無窮之害。</p>
<p>余在臺州時，同官王愚庵先生年五旬余，患時感症，堅守不服藥為中醫之戒，遷延數日，邪熱內閉神昏，家人延醫診治，無及而卒。又余戚秀水王氏子，年方幼稚，偶患身熱咳嗽，父母不以為意，任其冒風嬉戲，飲食無忌，越日疹發不透，胸悶氣喘，變症畢現，醫言熱邪為風寒所遏，服藥不效而卒。此皆不即調治所致也。</p>
<p>真空寺僧能治鄺子元心疾，令獨處一室，掃空萬緣，靜坐月餘，諸病如失。海鹽寺僧能療一切勞傷虛損吐血乾勞之症，此僧不知《神農本草》、《黃帝內經》，惟善於起居得宜，飲食消息，患者住彼寺中，三月半年，十愈八九。觀此知保身卻病之方，莫要於怡養性真，慎調飲食，不得僅乞靈於藥餌也。</p>
<p>北方人所眠火坑，南方人用之，體質陰虛者，多深入火氣，每致生疾。吾邑張侯舫孝廉維，留寓京師，久臥火炕，遂患咳嗽。醫者誤謂肺虛，投以五味子、五倍子等藥，竟至殞命。張貧而好學，品復端謹，中年不祿，士林惜之。</p>
<p>凡從高墜下而暈絕者，慎勿移動，俟其血氣復定而救之，有得生者。若張惶扶掖以擾亂之，百無一生。余戚沈氏之女，年甫十歲，從樓墮地暈死，急延醫視之曰：幸未移動，尚可望生，否則殆矣。乃以藥灌之，移時漸蘇而安。治跌損者，人尿煮熱洗之灌之良。</p>
<p>讀《續名醫類案》，而知移動之禁，非獨墜跌者宜然也，備錄之。張子和治叟年六十餘，病熱厥頭痛，以其用湧藥時已一月間矣，加之以火，其人先利，年高身困，出門見日而僕不知人，家人驚惶欲揉撲之，張曰：火不可擾。與西瓜涼水蜜雪，少頃而蘇。蓋病人年高湧泄，則脈易亂，身體內有炎火，外有太陽，是以跌僕，若更擾之，便不救矣。汪石山治人卒厥暴死不知人，先因微寒發熱，面色薑黃，六脈沉弦而細，知為中風久郁所致，令一人緊抱，以口接其氣，徐以熱薑湯灌之，禁止喧鬧，移動則氣不返矣。有頃果蘇，溫養半月而安。不特此症為然，凡中風、中氣、中寒、暴厥，俱不得妄動以斷其氣。《內經》明言氣復返則生，若不諳而擾亂，其氣不得復，以致夭枉者多矣。魏玉璜曰：遇卒暴病，病家醫士皆宜知此。蓋暴病多火，擾之則正氣散而死也。余女年十八，忽暴厥，家人不知此，群集喧鬨，又扶挾而徙之他所，致蘇復絕，救無及矣。今錄張、汪二案，五內猶摧傷也。</p>

<h2>保生</h2>
<p>蘇子瞻曰：傷生之事非一，而好色者必死。旨哉斯言！士大夫祿位既隆，更思快心悅志，往往暱近房幃，講求方術，不知適以自促其生。偶見《野獲編》所記云：大司馬譚二華綸，受房術於陶仲文，時尚為庶僚，行之而驗。又以授張江陵，尋致通顯。譚行之二十年，一夕御妓女而敗，時年甫逾六十，自揣不起。囑江陵慎之，張用譚術不已，日以枯瘠，亦不及下壽而終。夫譚、張皆一代偉人，而猶縱欲殞身，可見色之易溺人也。自非脫然於情欲之私，而兼之卓守之堅，烏能不為所害哉！</p>
<p>凡人於情欲，最難割斷。觀宋《李莊簡集》中，客有見饋溫劑云可壯元陽，因感而作詩，竊嘆其淡泊之懷，堅定之守，為不可及也。詩云：世人服暖藥，皆云壯元陽。元陽本無虧，藥石徒損傷。人生百歲期，南北隨炎涼。君看田野間，父老多康強。茅檐弄兒孫，春隴驅牛羊。何曾識丹劑，但喜秫黍香。伊餘十年謫，日聞貴人亡。金丹不離口，丱妙常在傍。真元日滲漏，滓穢留空腸。四大忽分離，一物不得將。歌喉變哀音，舞衣換縗裳。爐殘箭鏃砂，篋余鹿角霜。拙哉此愚夫，取藥殊未央。我有出世法，亦如不死方。禦寒須布帛，欲飽資稻粱。床頭酒一壺，膝上琴一張。興來或揮手，客至亦舉觴。滌硯臨清池，抄書傍明窗。日用但如斯，便覺日月長。參苓性和平，扶衰固難忘。恃藥恣聲色，如人蓄豺狼。此理甚明白，吾言豈荒唐。書為座右銘，聊以砭世盲。讀此可以見所養之純，宜其久居瘴鄉而神明不衰，克躋上壽也。士大夫能如公之守身，有不康強逢吉者乎？公又與蕭德超書云：張全真在會稽搜求妙麗，丹砂茸附，如啖魚肉，徒恣嗜欲耳。自謂享榮貴，得便宜，今為一藂枯骨，有甚便宜？到這裡，便世尊諸大菩薩出來，也救不得，豈不哀哉！此可為溺情燕私者當頭棒喝。養生家有行房禁忌日期，人每以為迂而忽之，不知世間常有壯年得病暴亡，未始不由於此。至於合婚吉期，往往不避分至節氣，少年恣欲，隱乖陰陽之和，病根或因之而伏，不可不留意也。</p>
<p>採戰之術，乃邪說也。孫真人《千金方·房中補益篇》詳房中之術，且謂能御十二女而不施瀉者，令人不老，有美色，若御九十三女而自固者，年萬歲。此等論說，疑是後人偽託。夫見色必動心，況交合之際，火隨欲煽，雖不施瀉，真精必因之而耗，安能延年？又治陽不起壯陽道方，用原蠶蛾、蛇床子、附子等味，以此示人，必將假熱藥以縱欲，而貽害無窮。曾謂濟物攝生如真人，而忍出此乎？男子破身遲，則精力強固。凡育子者，最防其知識早開，天真損耗，每至損身。當童蒙就傳之時，尤宜審擇儔侶，勿令比匪致傷。余族侄某，成童時至親戚讀書，同塾六人，有沈氏子年最長，導諸童以淫褻事。數年後，諸童病瘵死者三人，侄亦一病幾殆。又如俊僕韶婢，皆不宜使之相親。長洲陳公子甫婚而咯血，其母慮溺於燕婉，命居書室，一老奴一稚僮侍寢，老奴嗜酒，夜即酣睡，公子遂與僮私，病轉增劇，比其母知之，則已沉痼，竟致不起。此所謂但知其一，不知其二，可不鑑諸？（沈氏子余曾見之，屢應童子試不售，四十餘歲潦倒以卒，殆薄行之報。）</p>
<p>人至中年，每求延壽之術。有謂當絕欲者，有謂當服食補劑者。余謂修短有命，原不可以強求，如必欲盡人事，則絕欲戒思慮，二者並重，而絕欲尤為切要。至於服食補劑，當審氣體之宜，慎辨藥物，不可信成方而或失之偏，轉受其害也。</p>
<p>盧子繇《傷寒論疏鈔金錍》云：人不見風，龍不見石，魚不見水，鬼不見地，猶干祿者之不見害也。余為續之曰：人不見風，龍不見石，魚不見水，鬼不見地，猶好色者之不見病也。蓋人能不為財色所溺，則於保生之道，思過半矣。</p>
<p>行房忍精不泄，阻於中途，每致成疾。如內而淋濁，外而便毒等症，病者不自知其由，醫者鮮能察其故，用藥失宜，因而殞命者多矣，可不慎歟？</p>
<p>《史記·太倉公傳》載其診疾二十有四，得之內者有七，而死不治者有四。其一因於飲酒且內，其一因於盛怒接內，其一因於得之內而復為勞力事。養生者識此，當知所戒矣。</p>
<p>嚥氣不得法，反足為害。惟咽津較易，亦甚有益。每日於閒暇時正坐閉目，以舌遍擾口中三十六次，津既盈滿，分作三次嚥下，（咽時喉中須嘓嘓作聲），以意送至丹田。此法行之久久，大可卻病延年。余表兄周荔園（土煜），中年便血，誤服熱藥，遂成痼疾，身羸足痿，十載不痊，後乃屏棄方藥，專行此法，一年之後，諸恙悉愈，身體亦強健如初。</p>
<p>杭州郎二松十三歲患瘵垂危，聞某庵有道士功行甚高，往求治之，道士教以行八段錦法，謂能療疾，並可延年，遵而行之，三月後，病去若失。</p>
<p>張景岳稱其父壽峰公，每於五更嚥氣，因作噯以提之使吐，每月行吐法一二次，閱四十餘年，愈老愈健，壽至八旬以外。愈惺齋非之，以為陽明胃脈下行為順，若吐則上逆，頻吐理當損壽，何反益壽？殊未敢信。此說良是。夫古人汗吐下三法，皆治實證，若屬虛證，均非所宜。張壽峰以吐而得壽，必體質強健，或素有痰飲，乃藉吐以推蕩積垢，他人不得輕易效之。</p>

<h2>慎藥</h2>
<p>乩方之風，於今尤甚。神仙豈為人治病，大率皆靈鬼耳，故有驗有不驗。余所目擊者，都門章子雅患寒熱，乩方用人參、黃耆，痰塞而殞。蕭山李儀軒老年足痿，乩方用附子、熟地、羌活、細辛等味，失血而亡。彼惑於是者，效則謂仙之靈，不效則謂其人當死，乃假手於仙以斃之也。噫！是尚可與言乎？</p>
<p>藥以養生，亦以傷生，服食者最宜慎之。秀水汪子黃孝廉同年（燾），工詩善書，兼諳醫術。道光乙未，余與同寓都城庫堆衚衕，求其治病者踵相接。丙申正月，汪忽患身熱汗出，自以為陽明熱邪，宜用石膏，服一劑，熱即內陷；膚冷泄瀉神昏，三日遽卒。醫家謂本桂枝湯證，不當以石膏遏表邪也。嵊縣吳孚軒明經鵬飛，司鐸太平，壬寅六月科試，天氣大熱，身弱事冗，感邪遂深。至秋仲疾作，初起惡寒發熱，病勢未甚，紹臺習俗，病者皆飲薑湯，而不知感寒則宜，受暑則忌也，服二盞，暑邪愈熾，遂致不救。又有不辨藥品而致誤者，歸安陳龍光業外科，偶因齒痛，命媳煎石膏湯服之，誤用白砒，下咽腹即痛，俄而大劇，詢知其誤，急飲糞清吐之，委頓數日始安，猶幸砒湯僅飲半盞，以其味有異而舍之，否則殆矣。吾邑陳莊李氏子，夏月霍亂，延醫定方，有製半夏二錢，適藥肆入少，而購藥者眾，有新作夥者，誤以附子與之，服藥後腹即大痛發狂，口中流血而卒。李歸咎於醫，醫謂藥不誤，必有他故，索視藥渣，則附子在焉。遂控藥肆於官，饋以金乃已。</p>
<p>世俗喜服熱補藥，如桂、附、鹿膠等，老人尤甚，以其能壯陽也，不知高年大半陰虧，服之必液耗水竭，反促壽命。余見因此致害者多矣。</p>
<p>禽蟲皆有智慧，如虎中藥箭而食青泥，野豬中藥箭食薺苨，雉被鷹傷貼地黃葉，鼠中礬毒飲泥汁，蛛被蜂螫以蚯蚓糞掩其傷，又知齧芋根以擦之，鸛之卵破以漏藥纏之。方書所載，不可勝數。今人不辨藥味，一遇疾病，授命於庸醫之手，輕者重，重者致死，亦可哀已。</p>
<p>凡服補劑，當審氣體之所宜，不可偏一致害。葉天士《景岳全書發揮》云：沈赤文年二十，讀書明敏過人，父母愛之，將畢姻，合全鹿丸一料，少年四人分服，赤文於冬令服至春初，忽患渾身作痛，漸漸腹中塊痛，消瘦不食，渴喜冷飲，後服酒蒸大黃丸，下黑塊無數，用水浸之，胖如黑豆，始知為全鹿丸所化，不數日熱極而死。同服三少年，一患喉痹，一患肛門毒，一患吐血咳嗽，皆死。此乃服熱藥之害也。《葉天士醫驗錄》云：黃朗令六月畏寒，身穿重棉皮袍，頭帶黑羊皮帽，吃飯則以火爐置床前，飯起鍋熱極，人不能入口者，彼猶嫌冷，脈浮大遲軟，按之細如絲。此真火絕滅，陽氣全無之證也。方少年陽旺，不識何以至此，細究其由，乃知其父誤信人云：天麥二冬膏，後生常服最妙。遂將此二味熬膏，令早晚日服勿斷，服之三年。一寒肺，一寒腎，遂令寒性漸漬入臟，而陽氣寢微矣。是年春，漸發潮熱，醫投發散藥，熱不退，而汗出不止，漸惡寒，醫又投黃連、花粉、丹皮、地骨皮、百合，扁豆、貝母、鱉甲、葳蕤之類，以致現症若此。乃為定方，用人參八錢，附子三錢，肉桂、炮姜各二錢，川椒五分，白朮二錢，黃耆三錢，茯苓一錢，當歸錢半，川芎七分。服八劑，去棉衣，食物仍畏冷，因以八味加減，另用硫黃為制金液丹，計服百日而後全愈。此則服涼藥之害也。人之愛子者，可不鑑於此，而慎投補劑乎？</p>
<p>程杏軒治汪木工夏間寒熱、嘔瀉、自汗、頭痛。他醫與疏表和中藥，嘔瀉止，而發熱不退，汗多口渴，形倦懶言，舌苔微黃而潤，脈虛細。據《經》言脈虛身熱，得之傷暑，因用清暑益氣湯加減，服一劑，夜熱更甚，譫狂不安。次早復診，脈更細，舌苔色紫肉碎，凝有血痕，渴嗜飲冷，此必熱邪內伏未透，當舍脈從證，改用白虎湯加生地、丹皮、山梔、黃芩、竹葉、燈心，服藥後，周身汗出，譫狂雖定，神呆手足冰冷，按脈至骨不現，（脈伏可與壺仙翁治風熱症參觀。）闔目不省人事，知為熱厥，舌苔形短而厚，滿舌俱起紫泡，大如葡萄，並有青黃黑綠雜色罩於上，辭以不治。其母哀懇拯救，乃令取紫雪蜜調塗舌，前方加入犀角、黃連、元參以清熱，金汁、人中黃、銀花、綠豆以解毒，另用雪水煎藥。厥回脈出，舌泡消苔退，僅紫干耳。再劑熱淨神清，舌色如常。是役也，程謂能審其陽證似陰於後，未能察其實證類虛於前，自咎學力未到，蓋以初用清暑益氣湯之誤也。因思此湯，最不可輕用，況因傷暑而脈虛，外見汗多口渴等症，則尤不當用也。</p>
<p>醫家以丸散治病，不可輕信而服之。吾里有患痞者，求治於湖州某醫，醫授丸藥服之，痞病愈而變膨脹以死。又有嬰兒驚風，延某醫治之，灌以末藥不計數，驚風愈而人遂癡呆，至長不愈，其藥多用硃砂故也。</p>
<p>世人喜服參朮，虛者固得益，實證適足為害。蘇州某官之母，偶傷於食，又感風邪，身熱不食，醫者以其年高體虛，發散藥中雜參朮投之，病轉危殆。其內侄某知醫，適從他方至，診其脈，且詢起病之由，曰：右脈沉數有力，體雖憊而神氣自清，此因傷食之後，為補藥所誤，當以峻藥下之。乃用大黃、檳榔、厚朴、萊菔子之屬，一劑病如故。眾疑其謬，某謂藥力未到，復投二劑，泄去積滯無算，病遂瘳。此可為浪服補藥之鑑。</p>
<p>世俗每謂單方外治者，非比內服，可放膽用之，不知亦有被害者。《續名醫類案》云：一僧患瘡疥，自用雄黃，艾葉燃於被中熏之，翌日遍體焮腫，皮破水出，飲食不入，投以解毒不應而死。蓋毒藥熏入腹內而散真氣，其禍如此。又云：余舉家生瘡，家人亦用此方熏之，瘡不愈，未幾鑾兒出痘，症極凶，藥不能下咽而歿，殆亦受其毒耳。竊意所患疱，當是熱毒，以熱攻熱，毒乃益熾。故凡用藥，先宜審明陰陽虛實，不得謂外治無害而漫試之。</p>
<p>身軀肥瘦，何關利害？而隨郡王子隆體肥，乃服蘆茄丸以消。名位升沉，何與榮辱？寇萊公望得相，乃服地黃兼餌萊菔。推之服金丹以求仙，反促其壽，餌春藥以求子，轉傷其生。皆逐末忘本者也。</p>
<p>鄱陽名醫周順，謂古方不可妄用，如《聖惠》、《千金》、《外臺秘要》，所論病原脈症及針灸法，皆不可廢，然處方分劑，與今大異，不深究其旨者，謹勿妄用。有人得目疾，用古方治之，目遂突出。又有婦人產病，用《外臺秘要》坐導方，反得惡露之疾，終身不瘥。余謂古方固勿妄用，近世所傳單方，尤當慎擇用之。朱子藩眉極少，方士令服末子藥六七釐，眉可即生，戒以服藥後須避風。服之夕即有汗，偶值賊至，乃出庭除，及歸寢，大汗不能止，幾至亡陽，後竟不壽。（見《折肱漫錄》。）湖州胡氏子患水腫，服藥不效，有教以黑魚一尾，入綠礬腹中，燒灰服之，服後腹大痛遽死。夫古方單方，用之得當，為效甚速，但當審病症之所宜，且勿用峻厲之藥，庶幾有利而無弊耳。</p>
<p>士大夫不知醫，遇疾每為俗工所誤，又有喜談醫事，研究不精，孟浪服藥以自誤。如蘇文忠公事，可惋嘆焉。建中靖國元年，公自海外歸，年六十六，渡江至儀真，艤舟東海亭下，登金山妙高臺時，公決意歸毗陵，復同米元章遊西山，逭暑南窗松竹下，時方酷暑，公久在海外，覺舟中熱不可堪，夜輒露坐，復飲冷過度，中夜暴下，至旦憊甚，食黃耆粥覺稍適。會元章約明日為筵，俄瘴毒大作，暴下不止，自是胸膈作脹，卻飲食，夜不能寐。十一日發儀真，十四日疾稍增，十五日熱毒轉甚，諸藥盡卻，以參苓瀹湯而氣寢止，遂不安枕蓆，公與錢濟明書云：某一夜發熱不可言，齒間出血如蚯蚓者無數，迨曉乃止，困憊之甚。細察病狀，專是熱毒根源不淺，當用清涼藥，已令用人參、茯苓、麥門冬三味煮濃汁，渴即少啜之，余藥皆罷也。莊生聞在宥天下，未聞治天下也，三物可謂在宥矣，此而不愈則天也，非吾過也。二十一日，竟有生意，二十五日疾革，二十七日上燥下寒，氣不能支，二十八日公薨。余按：病署飲冷暴下，不宜服黃耆，迨誤服之。胸脹熱壅，牙血泛溢，又不宜服人參、麥門冬。噫！此豈非為補藥所誤耶？（近見侯官林孝廉《昌彝射鷹詩話》云：公當暴下之時，乃陽氣為陰所抑，宜大順散主之，否則或清暑益氣湯、或五苓散、或冷香引子、及二陳湯、或治中皆可選用，既服黃耆粥，邪已內陷，胸作脹以為瘴氣大作，誤之甚矣，瘴毒亦非黃耆粥所可解，後乃牙齦出血，系前失調達之劑，暑邪內干胃腑，宜甘露飲、犀角地黃主之，乃又服麥冬飲子及人參、茯苓、麥門冬三物，藥不對病，以致傷生，竊為公惜之云云。余謂甘露飲、犀角地黃湯用之，此病固當。至桂、附等味，公之熱毒如是之甚，亦不可用也。）</p>
<p>用藥最忌夾雜，一方中有一二味即難見功。戊午季春，余自武林旋里，舟子陳姓病溫，壯熱無汗，七日不食，口渴胸痞，咳嗽頭痛，脈數，右甚於左，杭醫定方，用連翹、栝蔞皮、牛蒡子、冬桑葉、苦杏仁、黑山梔、象貝、竹葉、蘆根，藥皆中病，惜多羚羊角、枳殼二味，服一劑，病不減，胸口悶，熱轉甚，求余診治，余為去羚羊角、枳殼、加淡豆豉、薄荷，服一劑，汗出遍體，即身涼能食，復去淡豆豉、牛蒡子，加天花粉，二劑全愈。因思俗治溫熱病，動手即用羚羊角、犀角，邪本在肺胃，乃轉引之入肝心，輕病致重，職是故耳。</p>
<p>《陶谷清異錄》云：昌黎公愈，晚年頗親脂粉，故事服食，用硫黃末攪粥飯，啖雞男，不使交千日，烹庖，名火靈庫，公間日進一隻焉，始亦見功，終致絕命。以湉按：白樂天詩中「退之服硫黃句」，昔人已辨其非昌黎公，陶氏此說，未必可信，然亦足征服食之當謹也。</p>

<h2>求醫</h2>
<p>漢郭玉曰：「貴者處尊高以臨臣，臣懷怖懾以承之，其為療也，有四難焉。自用意而不任臣，一難也；將身不謹，二難也；骨節不疆不能藥，三難也；好逸惡勞，四難也。夫玉為一代良工，而猶若此，矧在中醫，使臨以威嚴，必畏慄失措，而診治有誤矣。《薛立齋醫案》云：一穩婆止有一女，分娩時，巡街御史適行牌取視其室，分娩女因驚嚇，未產而死。後見御史以威顏分付，迨視產母，胎雖順而顧偏在一邊，以致難產，因畏其威，不敢施手，由是母子俱不能救。即此推之，凡求醫治病，斷不可恃勢分之尊也。</p>
<p>凡病不能自治，必求治於醫者，而其要則有四焉。一曰擇人必嚴，醫者之品學不同，必取心地誠謹，術業精能者，庶可奏功。一曰說症必詳，脈理淵微，知之者鮮，惟問可究病情，乃醫之自以為是者，往往厭人瑣語，而病家亦不能詳述，此大誤也，故凡求醫診治，必細述病源，勿憚其煩。一曰察藥必慎，藥之偽者不必論，即尋常品味，肆中人粗心，往往以他物攙溷，必親自檢視，方免舛誤，至炮煎諸法，亦宜精審，服之斯可獲效。一曰錄方必勤心，俗於醫者所定之方，服藥既訖，隨手棄擲，余謂宜匯錄一冊，以備檢閱，此不過舉手之勞耳，有心人見之，則上工之治驗，固可採以示法，中工之方案，亦可因以徵學識之淺深，品詣之高下，而定其取捨矣。</p>
<p>《錢塘縣誌·方技傳》：沈好問精小兒醫，尤善治痘，江魯陶子一歲，痘止三顆，見額上、耳後、唇傍，好問曰：兒痘部位心腎脾三經逆傳，土剋水，水剋火，宜攻不宜補，攻則毒散，補則臟腑相戕。治至十四日，痘明潤將成矣，好問曰：以石膏治之，恐胃土傷腎水。俗醫憐兒小，謬投以參，好問見之，驚曰：服參耶？不能過二十一日矣。兒卒死。夫治痘已有成效，竟為庸醫所誤，由於恆情皆畏攻而喜補也，此亦可為任醫不專之戒。</p>
<p>贈醫詩鮮有佳者；近閱臨川李小湖回卿（聯琇）《好云樓初集》中，有贈醫士費晉卿明經詩，語殊警惕。咸豐中，回卿督學江蘇，知江蘇有二名醫，一為陽湖吳仲山《斐融》，居印墅，一為武進費晉卿伯雄，居孟河城，遂並訪之。吳以回卿未有子，投補劑為嗣育計。費謂回卿肝陽過旺，心腎兩虧，投以養心平肝之劑。回卿主費說，因贈以詩云：儒林與文苑，千秋照簡編，豈無藝術傳，別表冠世賢。華佗許穎宗，婦孺驚若仙，本草三千味，《難經》八十篇。格致即聖學，名與精神傳，況用拯危殆，能奪造化權。活人較良相，未知誰後先，莘渭不巷遇，隻手難迴天。孟城一匹夫，所值蒙生全，日濟什百人，功德幾萬千。大哉農軒業，托始堯舜前。</p>

<h2>診法</h2>
<p>寇宗奭云：凡看婦人病，入門先問經期。張子和云：凡看婦病，當先問娠。又云：凡治婦病，不可輕用破氣行血之藥，恐有娠在疑似間也。彭用先云：凡看產後病，須問惡露多少有無。此婦科要訣也。沈芊綠雲：嬰兒臟氣未全，不勝藥力，周歲內非重症，勿輕易投藥，須酌法治之，即兩三歲內，形氣畢竟嫩弱，用藥不可太猛，峻攻峻補，反受藥累。此幼科之要訣也。王洪緒云：癰與疽截然兩途，紅腫為癰，治宜涼解；白陷為疽，治宜溫消。又云：惟疔用刺，其餘概不輕用刀針，並禁升降痛爛二藥。此外科要訣也。</p>
<p>《傷寒論》六經提綱，大半是憑乎問者。至如少陽病，口苦咽乾目眩，及小柴胡湯症，往來寒熱，胸脅苦滿，默默不欲飲食，心煩喜嘔等，則皆因問而知，此孫真人所以未診先問也。</p>

<h2>脈</h2>
<p>大腸脈候左寸，小腸脈候右寸，此《脈訣》之言也。自滑伯仁候大小腸於兩尺，李士材稱為「千古隻眼」，後人遂皆信之。余考汪石山《脈訣刊誤》，辨正叔和之說甚多，而獨於「左寸候心、小腸，右寸候肺、大腸」，未嘗以為非，謂以腑配臟，二經脈相接，故同一部也。又昌邑黃坤載元御，謂脈氣上行者，病見於上，脈氣下行者，病見於下。手之三陽，從手走頭，大小腸位居至下，而脈則行於至上，故與心、肺同候於兩寸。其說亦精，可正滑說之誤。</p>
<p>楊仁齋謂脈沉細、沉遲、沉小、沉澀、沉微之類，皆為陰；沉滑、沉數、沉實、沉大之類，皆為陽。一或誤施，死生反掌。余謂亦有不盡然者，按《名醫類案·火熱門》，壺仙翁治風熱不解，兩手脈俱伏，時瘟疫大行，他醫謂陽證見陰不治，欲用陽毒升麻湯升提之。翁曰：此風熱之極，火盛則伏，非時疫也，升之則死矣。投連翹涼膈之劑，一服而解。又按《脈訣》歌謂傷寒一手脈伏曰單伏，兩手曰雙伏，不可以陽證見陰為診，乃火邪內郁，不得發越，陽極似陰，故脈伏，必有大汗而解。時證見此脈不少，習醫者宜審之，不可專主楊氏之說而為所誤也。</p>
<p>仲景《傷寒論》結胸熱實，脈沉而緊，心下痛，按之石硬者，大陷胸湯主之。《金匱》論寒疝繞臍痛，若發則白津出，手足厥冷，其脈沉緊者，大烏頭煎主之。同一沉緊之脈，一則屬熱，一則屬寒，然則臨證者，豈可專憑脈乎？</p>
<p>《上海縣誌·藝術門》載姚蒙善醫，尤精太素脈，鄒來學巡撫召之視疾，姚曰：公根器上別有一竅出汗水。鄒大驚曰：此余秘疾，汝何由知？姚曰：以脈得之，左關滑而緩，肝第四葉有漏通下故也。鄒求藥。曰：不須藥，到南京便愈。以手策之曰：今是初七，約十二日可到。鄒即行，果十二日晨抵南京而卒。夫預決死期，脈理精者能之，至因關脈之滑而緩，知其有漏通下，恐無是事也。志書好為誇張之辭，往往若是。</p>
<p>李東璧《奇經考》云：凡八脈不拘制於十二正經，無表裡配合，故謂之奇。蓋正經猶夫溝渠，奇經猶夫湖澤，正經之脈隆盛，則溢於奇經，故秦越人比之天雨降下，溝渠溢滿，霶霈妄行，流於湖澤。按此則奇字當讀作奇偶之奇。（無表裡配合。）有讀作奇正之奇者，非也。</p>
<p>脈象虛實疑似之間，最難審察。葉思蘭治一產婦醫案有云：凡診脈遇極大極微者，最宜斟酌。如極大而無力，須防陽氣浮散於外。如極微之脈，久久尋而得之，於指稍稍加力，按之至骨愈堅牢者，不可認作虛寒。今此症六部皆無脈，尺後則實數有力，所謂伏匿脈也。陽匿於下，亢之極矣，豈可泥於產後禁用寒涼哉？其辨別脈象、至為精細，為醫者當熟復其言。</p>
<p>鬼祟之脈，忽大忽小，忽數忽遲。蟲症之脈，乍大乍小。蓋皆無一定之形也。至若氣鬱痰壅之症，每因脈道不利，遲數不調，最宜審察。虛者之脈，亦有至數不齊者。《汪石山醫案》一人患泄精，脈或浮濡而駛，或沉弱而緩，汪曰：脈之不常，虛之故也。用人參為君，加至五錢而病愈。</p>
<p>脈有六陰，亦有反關，診病者，均宜詳審。吳郡某醫有聲於時，一達官新納姬人，忽患心病，痰湧手厥，某診其兩手無脈，辭不治，易醫診脈，知是反關，一劑而愈，某之名望頓減。</p>
<p>明王文恪公震澤長語云：徐文定公為詹事時，至蘇城，聞王時勉明醫也，令診之，時勉既診，以公脈有歇至，不敢言，公曰：吾脈素有異。時勉曰：如是無妨。然則脈又有歇至而非為病，臨症者，可不詳察乎？（錢塘梁氏《玉繩瞥記》謂近有人只一手有脈，一手無脈，此理殊不可曉，此又臨症者所當知也。）</p>
<p>《汪石山醫案》載：王宜人產後因沐浴，發熱嘔惡，渴欲飲冷水瓜果，譫語若狂，飲食不進。體豐厚不受補，醫用清涼，熱增劇，石山診之，六脈浮大洪數，曰：產後暴損氣血，孤陽外浮，內真寒而外假熱，宜大補氣血。與八珍湯加炮姜八分，熱減大半，病人自知素不宜參耆，不肯再服，過一日復大熱如火，復與前劑，潛加參、耆、炮姜，連進二三服，熱退身涼而愈。此段病情脈象，無一可以用溫補者，醫安得不用清涼？迨服清涼而熱增劇，始知其當用溫補。然非如汪之有膽識，亦不能毅然用之。再其脈雖浮大洪數，而按之必無力，與葉思蘭所云（見前）相合，此可於言外得之。</p>
<p>元和江艮庭（聲）《論語俟質》，謂孔子聖無不通，焉有不知醫者，自牖執手，切其脈也，既切脈而知其疾不治，故曰：亡之命矣。夫其說未徑人道，然《禮記》疏有夫子脈訣之說，則江說亦自有因。況疾為子之所慎，豈慢以任之醫人，而不究其理乎？或謂孔子既知醫，何以康子饋藥而曰未達，余曰：藥當是丸散之類，不知其為何物，即知之而莫辨其種之善否，故曰：未達，不敢嘗。</p>
<p>《魏書·術藝列傳》：顯祖欲驗徐謇之所能，置諸病人於幕中，使謇隔而脈之，深得病情，兼知色候。後高祖疾大漸，謇診治有驗，酬賚甚渥，下詔有「誠術兩輸，忠妙俱至「之語，其藝可謂精矣。乃文詔皇太后之懷世宗也，夢為日所逐，化為龍而繞後，後寤而驚悸，遂成心疾，王顯診脈云：非有心疾，將是懷孕生男之象。而謇則謂是微風入臟，宜進湯加針。所謂智者千慮，必有一失，醫道真不易言也。</p>
<p>脈數時一止為促，促主熱，然亦有因於寒者，如傷寒脈促，手足厥逆，可灸之。注家謂真陽之氣本動，為寒所迫，則數而促也。脈緩時一止為結，結主寒，然亦有因於熱者，如太陽病身黃，脈沉結，少腹硬，小便利，其人如狂者，血證諦也，抵當湯主之。注家謂濕熱相搏，脈緩為濕，所以里濕之脈當見沉結也。觀此益知臨症者不可專憑脈矣。</p>

<h2>用藥</h2>
<p>徐之才十劑：宣、通、補、泄、輕、重、滑、澀、燥、濕。王好古補二種曰：寒可去熱，大黃、芒硝之屬是也；熱可去寒，附子、官桂之屬是也。藥之用已無遺。《心印紺珠經》標十八劑之目曰：輕、解、清、緩、寒、調、甘、火、暑、淡、濕、奪、補、平、榮、澀、溫、和。則繁而寡要矣。</p>
<p>鄭康成《周官疾醫》注：五穀：麻、黍、稷、麥、豆。《素問》以麥、黍、稷、稻、豆為五穀，分屬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，治病當從之。《程杏軒醫案輯錄》治胸脘脹痛，泛泛欲嘔，食麵尚安，稍飲米湯，脘中即覺不爽，謂肝之谷為麥，胃弱故米不安，肝強故麥可受，當用安胃制肝法，此得《內經》之旨者也。</p>
<p>名家治病，往往於眾人所用方中加一味藥，即可獲效。如宋徽宗食冰太過患脾疾，楊吉老進大理中丸，上曰：服之屢矣。楊曰：疾因食冰，請以冰煎此藥，是治受病之源也。果愈。杜清碧病腦疽，自服防風通聖散，數回不愈，朱丹溪視之曰：何不以酒製之？清碧乃悟，服不盡劑而愈。張養正治聞教諭羸疾，吳醫皆用三白湯無效，張投熟附二三片，煎服即瘥。繆仲淳治王官壽遺精，聞婦人聲即泄，瘠甚欲死，醫者告術窮，繆之門人以遠志為君，連須、石蓮子為臣，龍齒、茯神、沙苑蒺藜、牡蠣為佐使，丸服稍止，然終不斷，繆加鰾膠一味，不終劑即愈。葉天士治難產，眾醫用催生藥不驗，是日適立秋，葉加梧桐葉一片，藥下咽即產。嘉定何弁伯患嘔吐，醫用二妙丸不效，徐靈胎為加茶子四兩，煎湯服之遂愈。因其病茶積，故用此為引經藥。略識數條，以見治病者，必察理精而運機敏，始能奏捷功也。</p>
<p>鄒潤庵治一人暑月煩滿，以藥搐鼻不得嚏，悶極，遂取藥四五錢匕，服之，煩滿益甚，昏不知人，不能言語，蓋以藥中有生半夏、生南星等物也。鄒謂南星、半夏之毒，須薑汁乃解，盛暑煩懣，烏可更服薑汁？勢必以甘草解之，但其味極甘，少用則毒氣不解，服至一二錢，即不能更多，因以甘草一斤蒸露飲之，飲盡而病退。凡病者畏藥氣之烈，惡藥味之重，皆可仿用此法。陳載庵嘗治一人，熱甚喉痛，用甘草、桔梗、連翹、馬勃、牛蒡、射干、元參等味，其人生平飲藥即嘔，堅不肯服而病劇，又不能不進藥，乃令以藥煎露，飲二十餘碗而全愈。</p>
<p>許允宗治王太后病風不能言，以防風、黃耆煎湯數斛，置床下熏蒸，使口鼻俱受，此夕便得語。陸嚴治徐氏婦產後血悶暴死，胸膈微熱，用紅花數十斤，大鍋煮湯，盛木桶，令病者寢其上熏之，湯氣微，復進之，遂得蘇，此善師古法者也。李玉治痿，謂病在表而深，非小劑能愈，乃熬藥二鍋，傾缸內稍冷，令病者坐其中，以藥澆之，逾時汗大出立愈，則又即其法而變化之。醫而若此，與道大適矣。</p>
<p>吳人畏服重藥，馬元儀預用麻黃浸豆發糵，凡遇應用麻黃者，方書大黃豆卷，俾病家無所疑懼。（當時治病皆於醫家取藥。）徐靈胎治張某病當用大黃，恐其不服，詭言以雪蛤蟆配藥制丸，與服得瘥。可想見良工心苦，非拘方之士所能及也。</p>
<p>病有因偏嗜食物而成者，非詳問得之，奚由奏效？前人治驗，略志數則，以資玩索。朱丹溪治叔祖泄瀉，脈澀而帶弦，詢知喜食鯉魚，以茱萸、陳皮、生薑、砂糖等藥探吐膠痰而瀉止。林學士面色頓青，形體瘦削，夜多驚悸，杜某詢知喜食海蛤味鹹，故心血衰，令多服生津液藥而病愈。富商患腹脹，百藥無效，反加胃嘔食減尪羸，一草澤醫詢知夏多食冰浸瓜果，取涼太過，脾氣受寒，醫復用寒涼，重傷胃氣，以丁香、木香、官桂健脾和胃，肺氣下行，由是病除。趙尹好食生米而生蟲，憔悴萎黃，不思飲食，用蒼朮米泔水浸一夜，銼焙末，蒸餅丸米湯下而愈。吳孚先治長夏無故四肢厥冷，神昏不語，問之曾食豬肺，乃令以款冬花二兩煎湯灌之而痊，蓋所食乃瘟豬肺也。沈繹治肅王嗜乳酪獲疾，飲濃茶數碗，盪滌膈中而愈。薛立齋治一老人，似痢非痢，胸膈不寬，用痰痢等藥不效，詢知素以酒乳同飲，為得酸則凝結，得苦則行散，逐以茶茗為丸，時用清茶送三五十丸，不數服而瘥。吳廷紹治馮延已胸中痛，詢知平日多食山雞、鷓鴣，投以甘草湯而愈。楊吉老治楊立之喉痛潰爛，飲食不進，詢知平日多食鷓鴣肉，令食生薑一片，覺香味異常，漸加至半斤余，喉痛頓消，飲食如故。梁新治富商暴亡，謂是食毒，詢知好食竹雞，令搗姜捩汁折齒灌之而蘇。某醫治一婦面生黑斑數點，日久滿面俱黑，詢知日食斑鳩，用生薑一斤切碎研汁，將滓焙乾，卻用生薑煮汁糊丸食之，一月平復。蓋山雞、鷓鴣、竹雞、斑鳩皆食半夏，故以解其毒也。沈宗常治廬陵人脹而喘，三日食不下咽，視脈無他，問知近食羊脂，曰：脂冷則凝，溫熨之所及也。溫之得利而愈。</p>
<p>治痼病宿病有不能求速愈者，如朱丹溪治虛損瘦甚，右脅下痛，四肢軟弱，用二陳湯加白芥子、枳實、姜炒黃連、竹瀝，八十貼而安。祝仲寧治腳膝痹痛，服清燥湯百劑而愈。此類甚多，當初服數劑時，必不見效，非信任之深，誰能耐久乎？籲！世之延醫治病，往往求其速效，更易醫者，雜投方藥而病轉增劇，蓋比比然矣。</p>
<p>袁隨園作《徐靈胎先生傳》有云：張雨村兒生無皮，先生命以糯米作粉糝其體，裹以絹，埋之土中，出其頭，飲以乳，兩晝夜而皮生。此蓋有所本也。元·危亦林《得效方》：生子無皮，速用白早米粉干撲，候生皮方止。明·葛可久治舟人生子身無全膚，令就岸畔作一坎置其中，以細土隔衾覆之，且戒勿動，久之生膚，蓋其母懷妊舟中，久不登岸，失受土氣故也。徐參用二法而得效，洵乎醫之貴博覽也。</p>
<p>治婦人肝症，每用疏泄攻伐之藥，而不知陰受其傷。治小兒驚風，每用香竄鎮重之劑，而不知隱貽之害。治肝莫善於高鼓峰之滋水法，治風莫善於吳鞠通之解兒難，詢可以挽積弊，拯生命也。</p>
<p>世人襲引火歸源之說以用桂、附，而不知所以用之之誤，動輒誤人。今觀秦皇士所論，可謂用桂、附之准，特錄於此。趙養葵用附、桂辛熱藥，溫補相火，不知古人以肝腎之火喻龍雷者，以二經一主乎木，一主乎水，皆有相火存其中，故乙癸同源。二經真水不足，則陽旺陰虧，相火因之而發，治宜培養肝腎真陰以制之。若用辛熱攝伏，豈不誤哉？夫引火歸源而用附、桂，實治真陽不足。無根之火，為陰邪所逼，失守上炎，如戴陽陰躁之症，非龍雷之謂也。（何西池曰：附、桂引火歸源為下寒上熱者言之，若水涸火炎之症，上下皆熱，不知引此火歸於何處？此說可與秦論相印證。）龍雷之火，肝腎之真陰不足，肝腎之相火上炎，水虧火旺，自下衝上，此不比六淫之邪天外加臨，而用苦寒直折，又不可宗火鬱發之，而用升陽散火之法，治宜養陰制火，六味丸合滋腎丸及家秘肝腎丸（地黃、天冬、歸身、白芍、黃柏、知母，共研細末，元武膠為丸。）之類是也。</p>
<p>病有上下懸殊者，用藥殊難。《陸養愚醫案》有足以為法者，錄之。陸前川素患腸風便燥，冬天喜食銅盆柿，致胃脘當心而痛，醫以溫中行氣之藥療其心痛，痛未減而腸紅如注，以寒涼潤燥之藥療其血，便未通而心痛如刺，陸診其脈，上部沉弱而遲，下部洪滑而數，曰：此所謂胃中積冷，腸中熱也。用潤字丸三錢，以沉香衣其外，濃煎薑湯送下二錢，半日許，又送一錢，平日服寒涼藥一過胃脘，必痛如割，今兩次丸藥，胸膈不作痛，至夜半大便行極堅而不甚痛，血減平日十之六七，少頃又便一次，微痛而血亦少，便亦不堅，清晨又解溏便一次，微見血而竟不痛矣，惟心口之痛尚未舒，因為合臟連丸，亦用沉香為衣，薑湯送下，以清下焦之熱而潤其燥，又用附子理中料為散，以溫其中，飴糖拌吞之，以取戀膈，不使速下，不終劑而兩症之相阻者並痊，此上溫下清之治法也。（盧紹庵曰：丸者，緩也，達下而後溶化，不犯中宮之寒。散者，散也，過咽膈即銷溶，不犯魄門之熱。妙處在於用沉香、飴糖。）</p>
<p>陳曙倉室人咳嗽吐痰有血，夜熱頭眩，胸膈不舒，腳膝無力，醫用滋陰降火藥已半年，飲食漸少，精神漸羸，診其脈，兩寸關沉數有力，兩尺澀弱而反微浮，曰：此上盛下虛之症。上盛者，心肺間有留熱瘀血。下虛者，肝腎之氣不足也。用人參固本丸，令空腹時服之，日中用貝母、蘇子、山楂、丹皮、桃仁、紅花、小薊，以茅根煎湯代水煎藥，服之十貼，痰清血上，後以清氣養營湯，（茯苓、白芍、歸身、川芎、木香、白豆蔻、陳皮、黃連。）與固本丸間服，三月後病瘥而受孕。此上清下補之治法也。</p>
<p>物性有相忌者，即可因之以治病。如鐵畏朴硝，張景岳治小兒吞鐵釘入腹內，用活磁石一錢，朴硝二錢，並研末，熬熟豬油加蜜和調，與之吞盡，遂裹護鐵釘從大便解下。豆腐畏萊菔，《延壽書》云：有人好食豆腐中毒，醫不能治，作腐家言萊菔入湯中，則腐不成，遂以萊菔湯下藥而愈。菱畏桐油，《橘旁雜論》云：一醫治某嗜菱食之過多，身熱胸滿，腹脹不食，病勢垂危，知菱花遇桐油氣輒萎，因取新修船上油滯作丸，入消食行氣藥中與服，即下黑燥糞而痊。此類尚多，未能縷舉，習醫術者，誠不可不博識多聞也。</p>

<h1>卷二</h1>

<h2>古人</h2>
<p>京師先醫廟，始於明嘉靖間。（按：元貞元間建三皇廟，內祀三皇並歷代名醫十餘人，至是始定為先醫廟。）本朝因之，中奉伏羲，左神農，右黃帝，均南面，句芝、風后，東位西向，祝融、力牧，西位東向，東廡僦貸季、天師、岐伯、伯高、少師、太乙、雷公、伊尹、倉公淳于意、華佗、皇浦謐、巢元方、藥王韋慈藏、錢乙、劉宗素、李杲，皆西向，西廡鬼臾區、俞跗、少俞　、桐君、馬師皇、神應王扁鵲、張機、王叔和、抱朴子葛洪、真人孫思邈、啟元子王冰、朱肱、張元素、朱彥修，皆東向，以北為上，歲以春冬仲月上甲，遣官致祭。按：韋慈藏名訊道，唐人，施藥濟世，因有藥王之稱。今世俗之祀藥王者，塑像為卉服，而以王為皇，未知出何典故。渤海秦越人受桑君之秘術，遂洞明醫道，以其與軒轅時扁鵲相類，乃號之為扁鵲，又家於盧國，乃命之曰盧醫，世或以盧扁為二人，謬矣。語見楊元操《集註難經序》。凡為名醫，必有傳授之師，如孫文垣（一奎）之師黃古潭，張景岳（介賓）之師金夢石，此皆青出於藍，而師之各轉賴徒以傳。漢·張仲景稱醫中之聖，其師為張伯祖，自非仲景　，誰復知有張伯祖哉？傳道貴得其人，非獨聖門為然矣。</p>
<p>張仲景，醫中之聖也。華元化，醫中之仙也。二人同時，範氏只為元化作傳，烏得稱良史乎？</p>
<p>明代以醫名而為顯官，名列史傳者有二人，曰許紳，曰王綸。許官尚書，因醫而始顯者也。王官巡撫，既顯而猶醫者也。然許能拯世宗於已絕，（事見《明史》而《野獲編》、《今言》所載較詳，《野獲編》云：嘉靖壬寅年上寢於端妃所，宮婢楊金英等相結行殺，用繩繫上，翻布塞上口，以數人踞上腹絞之，已垂絕矣，幸諸婢不諳綰結之法，繩股緩不收，戶外聞咯咯聲，孝烈皇后率眾人解之。《今言》云：西苑宮人之變，聖躬甚危，紳用桃仁、紅花、大黃諸下血藥，辰時進之，未時忽作聲，去紫血數升，申時遂能言，又三四劑平氣活血藥，聖躬遂安，次年，紳以用藥驚憂病死。）而不能自療其驚悸。（《明史》：紳得疾曰：曩者宮變，吾自分不效，必殺身，因此驚悸，非藥石所能療也。）王所在治疾無不立效，而不能自知服藥之誤。（《續名醫類案》：節齋得心腹疾，訪峨眉道者治之，道者問公於服餌有生用氣血之物焙制未徹者乎，曰：有之，常服補陰丸，數十年矣，中用龜甲酒炙而入之。曰：是矣，宜亟歸。節齋遽投檄，歸至吳閶，下赤色小龜無數而卒。）醫豈易為哉？</p>
<p>《元史·方技傳》醫家僅列李東垣，言其學於《傷寒》，癰疽眼目為尤長，而不及脾胃，載治驗有六，皆不詳其所用之藥。史例大率如此，然而略矣。</p>
<p>道士知醫最著名者，有崔紫虛，僧則有深師，荊山浮圖，師慎柔和尚；宦官則有羅大無知悌；婦女則有胡宗仁之母徐氏，妻李氏。醫任死生之重，而通性命之微，固無人不當學也，特非盡人所能學耳。</p>
<p>上古俞跗治病，能割皮解肌，湔洗腸胃，漱滌五臟，華元化猶傳其術，史所稱刳破腹背，抽割積聚是也。華以後能之者無聞焉，雖有弟子吳普、樊阿，不盡其奧。豈神奇之術，非其人勿傳歟？</p>
<p>《續名醫類案》卷三十「奇疾門」錢國賓案注云：錢塘人，萬曆時人，有《壽世堂醫案》四十則，多奇疾，乃刻本由杭太史堇甫處借得，凡三十二字，閣本無，魏氏家藏本有奇疾門。錢論肉行一症，可補瘟疫諸書之缺。云：癸亥冬，山海天行時疫，病者頭痛發熱，噁心口渴，神昏欲寐，四肢不舉，其肉推之則一堆，平之則如故，醫有作傷寒者，有作時氣者，投以發散藥，無不加重，死者數百，時督師閣部孫及贊畫各傷一僕，至乙丑春，錢之關門謁太師，談次問及曰：此症天行時疫，名肉行，人肉屬土，土燥則崩，土濕則流，其邪感於血脈肌肉，不比傷寒所治，古今醫集不載，止於官邸便方見此異症一款，因人血枯，而感天時不正之氣，當大補血，用首烏、枸杞、歸、地等味，少加羌活風藥，足以應病矣。若經發散，立死無疑。又治足跟響至頭，聲如雷，診脈五部皆和，獨腎芤大，舉之始見，按之似無，乃腎敗也。腎經自足走頭，腎主骨，腎虛則體空，空則鳴，所以骨響。以六味丸加紫河車膏、虎骨膏、豬髓、枸杞、杜仲服之愈。又治兩膊紅十數條，頭粗尾尖腹大，長尺許，闊寸許，曰：此青蛇異氣，不急治，蛇形入腹而死，或生大小腿，如頭向上，故入腹亦死。以針挑破頭尾，使其不走，流出惡血，又研明雄黃唾調塗患處，內服清涼敗毒散而愈。（防風、荊芥、白芷、羌活、黃芩、黃連、金銀花、槐子、甘草、當歸、生地各一錢。）觀此則錢亦當時名手，而今罕有知之者，不有《續名醫類案》，不幾湮沒無傳乎？</p>
<p>《古今醫案類按》云：高果哉先生，乃王金壇之高弟，《準繩序》中所謂嘉善高生隱士也，余童時習聞父老傳誦其治病如神，著有《醫林廣見》及《雜症》二書，未曾刊印，得之者珍如拱璧，又有醫案數卷，立方頗多奇巧，然險峻亦難輕試，略選數條，以存吾邑文獻。其卷七一條云：魏子一患嘴唇乾燥，自服麥冬一兩，生地四錢，元參二錢。五味一錢，甘草六分，烏梅三個，雖有小效，而病根不去，高雲：此症宜用神水，其法以鉛熔化，散澆於地成薄片，取起，剪作長條數塊，以一頭鑽眼懸吊於鍋，鍋內置燒酒，燒酒之上仰張一盆，與鉛片相近，鍋下燃火，使酒沸而氣上衝於鉛片，鉛片上有水滴下盆內，謂之神水，取服之，以此水從下而上，能升腎中之水，救上之乾燥也。按：《本草綱目》所載神水，指五月五日午時竹竿中雨水，其主治亦異，此可以補方書之缺，特錄之。</p>

<h2>今人</h2>
<p>吾里張云寰先生，（季瀛，桐鄉縣人），醫學深邃，求治者門常如市。余表兄周士勳，夏日身熱不退，脈虛自汗，醫用清暑藥不效，先生診之曰：口不渴，舌少苔，且神氣虛弱，乃大虛證也，再服清暑藥脫矣。投以八珍大補之劑獲愈。其子鐵葫上舍（禾），亦精醫理，診病膽識絕人，有鄉農病喘十餘日，服藥不效，登門求治，令服小青龍湯。鄉農有難色，張曰：服此藥二劑，仍不得臥者，余甘任其咎。鄉農去，家人訝其失言，張曰：彼喘而延至十餘日不死，非實證不能，又何疑焉？閱數日，鄉農復來，則病果瘳矣。</p>
<p>臨海洪錄園孝廉裕封，精醫理，常言古方書如《傷寒》、《金匱》，今方書如《臨證指南》，誠能專心玩索，診疾自能奏功。臺郡少良醫，由於昧所適從，僅讀《藥性賦》、《湯頭歌括》及《醫宗必讀》等書耳，其治病每以古方獲效。文參軍之子患暑症，初微惡寒，後壯熱汗出，噯氣腹痞，口乾渴，面腫頭痛，大小便少，醫用葛根、桔梗、製半夏、薄荷、佩蘭、赤苓、通草、杏仁、蘆根等藥，漸覺氣急神昏，錄園診之，謂脈大舌黃，是白虎湯症也，投一劑，諸症皆減，改用鮮石斛、黃連、生甘草、金銀花、栝蔞實等味而痊。張明徑患春溫，惡寒發熱，喉爛，醫用甘、桔、荊、防、牛蒡等味，病不減，錄園投以黃芩湯加連翹殼、杏仁，一劑獲愈，此真善用古方者！</p>
<p>嫡兄星槎先生瀚，少好學，以多病兼玩醫書，久而精能，宰化縣，年老罷官，貧不能歸，乃懸壺於會城順德縣。縣令徐某之子夏月泄瀉，服清暑利濕藥不效，漸至發熱不食，神疲息微，徐年已暮，只此一子，計無所出，延兄求治，兄曰：此由寒藥傷脾，陽虛欲脫，宜進溫藥以救之。因用附子理中湯，徐疑不敢服，兄曰：此生死關頭，前藥已誤，豈可再誤？設此藥有疏虞，我當任其咎。服藥諸症俱輕，連進數劑全愈。徐大喜，傾囊厚贈，復為乞援同寮，因得全家歸里。兄著有《制方贅說》行世。</p>
<p>錢塘呂𣗪村司馬震名，官湖北，有政聲，忽動歸思，僑居吳門，為人治疾多獲效。潘太史遵祁病癉，服茵陳湯不效，服平胃散又不效，脘中若藏井底泥，米飲至前輒噦，呂診之曰；濕固是已，此寒濕，宜溫之。與五苓散加附子，藥下咽，胸次爽然。方氏子傷寒疾革，議用牛黃清心丸，呂曰：邪在腑上蒙心包，開之是揖盜也，宜急下存陰。投以犀連承氣湯，一服病愈。葉氏女周歲，遘疾將殆，仰臥，胸膈如阜，呻吟拒按，呂曰：此結胸也。服小陷胸湯立效。呂酷好醫書，遍覽百家，而一以仲景為宗，嘗言仲景傷寒立法，能從六經辨證，則雖繁劇如傷寒，不為多岐所誤，而雜症即一以貫之。其為醫也，問切精審，不雜一他語，立方必起草，閱數刻始安。一家有病者數人，一一處之無倦容，暇輒手自撰論，闡發仲景之學，著有《傷寒尋源》行於世。</p>
<p>青浦何書田其偉，家世能醫，初為諸生專於學，工古今體詩，未嘗為醫。自其父元長先生卒，念世業不可無繼，稍稍為之，名大噪。有徐姓者，昏熱發狂，力能逾牆屋，何曰：是邪食交結也。則其人果以酷暑食水澆飯，旋就柳陰下臥也。以大黃、枳實下之而愈。金澤鎮某生逾冠未婚，得狂疾，用牛黃清心加味法，而囑其家人於煮藥時覆女子褻衣於其上，兩劑而愈。門人疑之，何曰：是陰陽易法，吾用之偶驗耳。嘗作醫論詩云：治病與作文，其道本一貫。病者文之題，切脈腠理現。見到無遊移，方成貴果斷。某徑用某藥，一味不可亂。心靈則手敏，法熟用益便。隨症有新獲，豈為症所難？不見古文家，萬篇局萬變。此可見其生平所得力矣。</p>
<p>表兄周乙藜學博士照，潛研醫理，嘗治分水典史王某之妻，兩臂攣不能舉，面色黯淡，脈沉緩，諸藥不效，令服活絡丹數服即愈。後以治手臂足腿攣腫之屬寒濕者皆效。乙藜之戚張氏婦，體弱惡食，月信已停八月，就診於蘇州名醫何氏診之，云是經阻，令服通藥，乙藜診之曰：六脈滑疾，右寸尤甚，是孕也，且必得男。以安胎藥與之，閱四月果生男。</p>
<p>烏程鈕松泉殿撰，福保之父，晴嵐封翁芳鼎，精外科術，貧者求治不取錢，且贈以藥，製藥不惜重值，拯治危症甚多。殿撰尤好岐黃書，在京師每為人治愈危疾。嘗治其同年之母，高年患痢，醫用芍藥湯不效，轉益困篤，身熱不食，殿撰詢知病前曾多食蟹，診脈左弦數，右數而弱，舌苔中黑，腹痛喜按，力排眾議，專主熱藥，用熟附子八分，炮姜一錢，白芍一錢，吳茱萸五分，焦白朮三錢，茯苓三錢，肉桂八分，炙甘草一錢，砂仁五分，陳皮五分，生薑二片，一劑痢稀熱減，去茱萸、陳皮、加丁香、木香，二劑痢止，改用補中益氣湯，加附、桂、炮姜全愈。殿撰有診治醫案一冊，名曰《春冰集》，蓋言慎也。</p>
<p>吳江陳夢琴茂才希恕，家居蘆墟，其曾祖為諸生者名策，得外科秘方於外家潘氏，始為醫。茂才幼好學，有聲庠序間，壯歲家中落，母令習家學，可養生兼可治生，乃從其兄省吾上舍希曾學，期年而業成，生平所治疾，悉錄成為書，積三百二十二卷，手撮其要為十冊，以訓子侄。其婿沈沃之學博曰富，擇取之，為《婦翁陳先生治疾記》，篇長不備錄，錄其尤者。一人無故舌出於口寸余，他醫遵古方熏以巴豆煙，飲以清心脾藥不效，先生命取雞冠血塗之，使人持銅鉦立其後，擲於地，聲大而騰，病者愕顧而舌收矣。或問其故，先生曰：舌為心苗，心主血，用從其類，必雞冠者，清高之分，精華所聚也，擲鉦於地者，驚氣先入心，治其原也。（以湉按：周真治婦因產子舌上不收，以硃砂敷之，令以壁外墮瓦盆作聲而舌收，此蓋從其法化出。）</p>
<p>先生治疾，以至之先後為序。一日忽於眾中呼一人前問所患，曰：臂有微腫。視之僅一小疱，先生潛謂同來者曰：此白刃疔，試視其額端已起白色，速歸矣，危在須臾。其人方出門，面部白色漸趨口角，未至家死。徐氏子年二十餘，四肢不舉，昏昏欲寐，食後益甚，莫識其症，先生曰：是見《肘後方》，名曰谷勞，由飽食即臥而得，以川椒、乾薑、焙麥芽為丸服之，遂瘳。</p>
<p>有食鴉片煙者，遍體發疱，痛癢交作，抑搔膚脫，終日昏憒，語言誕妄，先生曰：此中毒之最甚者，尋常解法，恐不及濟。用硃砂一兩，與琥珀同研末，犀角磨汁，和三豆湯進之，神志頓清，遍體無皮，痛不可忍，復磨菖蒲、綠豆為粉塵黏席，乃得安臥，不半月愈。</p>
<p>胡氏子咽痛氣急，勺水不能下，或曰風溫，或曰風痰，先生切其脈細微，手足清而脾滑，曰：虛寒喉痹也，用理中湯。觀者皆駭相顧，先生曰：急服之，遲將不及，苟無效，余任咎耳。覆杯而平。</p>
<p>吾邑張夢廬學博千里，少工詩文，長精醫術，家居後珠村，就診之舟，日以百計，醫金所入，半周親友，不置生產，惟聚書數萬卷而已。時長興臧孝廉壽恭有文名，張延課諸子，臧亦通醫理，嘗問張曰：長洲葉氏忌用柴胡，吳江徐氏譏之，先生亦不輕用此味，得毋為葉說所惑？曰：非也。江浙人病多挾濕，輕投提劑，瞑眩可必，獲效猶賒。葉氏實閱歷之言，徐氏乃拘泥之說，此河間所以有古法不可從之激論也。臧曰：聞先生治瘡瘍，不用升藥，何也？曰：升藥即漢之五毒藥，其方法見瘍醫後鄭注，自來瘍醫皆用之，然諸瘡皆屬於心，心為火臟，又南人瘡瘍皆由濕熱，若更劑以剛烈堥煉之藥，弱者必痛傷其心氣，強者必反增其熱毒，此所謂不可輕用也。張生平拯危疾甚多。尤著者，湖州歸某，寒疝宿飲，沉綿四年，諸藥不應，投一方立效，三易方全愈，茲錄於後。初診之：肝陽鬱勃，動心犯胃，久則胃氣大傷，全失中和之用，以致肝之鬱勃者，聚而為疝，胃之停蓄者，聚而為飲，疝動於下，則飲溢於中，所以居常胃氣不振，時有厥氣攻逆，自下而上，懊憹痞懣，必嘔吐酸綠之濁飲，而後中陽得通，便溺漸行，此所謂寒疝宿飲互為病也。病經數年，宜緩以圖之。若得怡情舒郁，當可全愈。〔茯苓三錢，桂枝三分，生冬朮一錢半，炙甘草四分，小川連三分，吳茱萸（泡淡）三分，乾薑三分，製半夏一錢，枳實（炒）五分，白芍（酒炒）一錢半，生薑三分，竹茹七分。〕次診云：寒疝宿飲，盤踞於中，久而不和，陽明大失中和之用，今腸漸通降，屢次所下黑黃干堅之矢，既多且暢，則腸腑之蓄積者得以漸去，腸通然後胃和，此數年來病之大轉機也。蓋飲疝互擾，皆在陽明，下流壅塞，則上流何能受盛傳導？盆滿？必上溢，此理之易明者也。今宜專與養胃，以漸漸充復其受盛傳導之職。機不可失，正在此時。至於痔瘻溺少，皆屬陽明，可一貫也。〔黨參三錢，橘皮錢半，茯苓二錢，製半夏一錢，麥冬（去心）錢半，火麻仁二錢，叭杏仁（去皮尖）二錢，白蒺藜（炒去刺）二錢，刀豆子（炒研）三錢，黑芝麻三錢，柿餅（煨）半枚，白粳米一撮。〕三診云：病纏三四年，至今秋才得腸腑通潤，燥矢漸來，繼以溏潤，然後胃脈不致上逆，嘔吐止而飲食進。可見陽明之病，以通為補也。今深秋燥令，痔必稍愈，仍宜柔養陽明，以期漸漸充復。〔黨參三錢，橘皮錢半，茯苓二錢，製半夏一錢，麥冬（去心）錢半，秫米二錢，金石斛三錢，棗仁（炒研）二錢，生甘草四分，驢皮膠二錢，柿餅半枚，荷葉一角。〕</p>
<p>歷代宰相通醫理者，伊尹而後，狄梁公、陸忠宣公、范文正公是已，我朝山陽汪文端公亦諳醫理，其評吳鞠通《溫病條辨》有云：溫熱、濕溫為本書兩大綱。溫熱從口鼻吸受，並無寒症，最忌辛溫表散，但當認定門徑，勿與傷寒混雜，再能三焦投藥，辨清氣血營衛，不失先後緩急之序，便不致誤　。濕溫為三氣雜感，濁陰瀰漫，有寒有熱，傳變不一，全要細察兼證，辨明經絡臟腑、氣血陰陽，濕熱二氣，偏多偏少，方可論治。又云：熱證清之則愈，濕證宣之則愈，重者往往宣之未愈，待其化熱而後清，清而後愈。一為陽病，一兼陰病，難易較然。觀此知公學識之精矣。</p>
<p>吾里孔行舟上舍廣福善醫，治外感尤精，嘗云：噤口痢半因誤藥而成，醫者治痢，輒用葛根，濕熱提入陽明，遂至噦逆不食，變成險症，急投以黃連、乾薑，庶克有濟。余見近世治外感，不辨手足六經，輒用葛根、柴胡，溫病遇之，鮮不輕者至重，重者至死，病家不識藥性，以為疾不可治，而不知醫實殺之也，可慨也夫！</p>
<p>《續名醫類案》云：鮑錄飲年二十餘，夏月至歙受熱，鼻衄愈後，偶啖梨，遂得吐症，蓋肝火而胃寒也。百治無效，聞說吐字則應聲而嘔，後至吳門就葉氏診，以其脈沉細，令服附子理中湯，參、薑、附俱用三錢，服後出門，行及半里，覺頭重目眩，急歸寓，及門而僕，其尊人諳藥性，謂必中附毒，亟煎甘草灌之，良久乃蘇，後去附子，仍服三劑，吐轉甚，再往診，仍令服前方，遂改就薛氏，告以故，薛用六君子湯，服四劑無驗，冬月感寒增咳，纏綿至夏，余偶訪知則病劇，詢知為向患吐，近復二便秘，已七八日不食，惟渴飲茶水，更醫數人，或言令以艾灸臍，俱不應，請診之，見其面色青悴，脈弦伏而寸上溢，謂此緣脾陰大虧，水火熾盛，又因久咳肺虛，肝無所畏，遂下乘脾而上侮胃，致成關格，幸脈不數，易治也，宜先平其肝，俾不上衝而吐止，斯肺得下降而便行，令以黃連、肉桂各五分，隔湯蒸服飲下，覺吐稍止，即能食糕數塊，然二便脹不可支，令以大田螺一枚，搗爛，掩于丹田，以物系定，不逾時，二便俱行，所下皆青色，遂霍然而愈，時甲戌五月二十七日也。（按：甲戌為乾隆十九年，葉天士卒於乾隆十年，診疾者當是其後人，若出天士手，必不若是。）後以六味加減，入沙參、麥冬等，咳嗽亦止，向後常服養榮之劑，吐不復作。余按：鮑刊《名醫類案》，魏為校正，鮑賦夕陽詩，魏亦和作，二人之交情，非比尋常，蓋有由然矣。上元葛芝山布衣鏞，少孤極貧，讀書僧寺，遇異人援書一卷，乃岐黃家言，其方甚秘，習之以治者效如神。群小兒戲，一人張口而跳，蹶伏門限，舌斷墮地，一人騎門限坐力猛，腎囊破，睪丸墜，葛悉為安之。自朝至日中，門庭如市，口講手畫無倦色，午後攜百錢獨遊，或採藥，或看花，或冒雨雪提酒榼訪知己。當道聞名，迎者沓至，則詭曰：葛某窮士，藉醫苟話，實無伎倆，昨誤殺人，群聚毆之，已遁矣。其志趣如此，尤精砭法，凡病赤遊風，汗不得發，死者十八九，宜以血代汗，葛削竹夾瓷鋒砭之，出血如珠，密排而不流立愈。蓋輕則皮不破，重則肉傷，無第二手也。咸豐癸丑三月，賊陷金陵，脅為內醫官，不從。十四日既夕，舁舊制兩棺於廳事，出白金九錠，分贈鄰里，且託身後事，遂與妻周氏縱飲沉醉，整衣冠，各入棺，呼其兄子蓋而釘之，時夜將半，至四更，聞棺中格格然，蓋氣始絕也。其友當塗馬鶴船學博壽齡為作詩，余撮其略如此，惜不得其治驗方云。</p>
<p>陳載庵坤，居山陰之柯橋，承其父梅峰先生燦之傳，虛心臨證，屢救危殆，猶復廣搜書籍，研究忘倦。咸豐丁巳春，訪余於武林，相見恨晚，各出所藏秘笈互抄。載庵之長子幼時喉痛數日，遍體發疱如剝皮狀，痛癢難堪，醫者不識，載庵焦思無計，忽憶唐笠山《吳醫匯講》中曾載，名曰虜疱，須以蜜煎升麻拭摩，若不即療，必死。乃即如法治之，蜜隨塗隨消，二晝夜用蜜數升遂愈。其好學之獲效有如此。</p>
<p>杭州趙芸閣泰，勤求醫理，洞燭病機，其戚有為醫誤治，服利濕藥以致危殆者二人，趙皆拯治獲痊。其一患淋症，小便澀痛異常，服五苓、八正等益劇，趙詢知小便濃濁，曰：敗精留塞隧道，非濕熱也。用虎杖散入兩頭尖、韭根等與之，小便得通而愈。其一膝以下腫，醫用五苓，腫更甚，趙以其腫處甚冷，而面色㿠白，知是陽虛，令服金匱腎氣丸而愈。夫南方濕病居多，此二症尤多挾濕者，茲獨不宜於利濕藥，可知治病不當執一，非學識之精者，焉能無誤哉？</p>
<p>吾邑沈吟梅州判炳榮，熟精醫理，官直隸時，曾治一婦，年二十八，因喪夫而得顛疾，時發笑聲，用六味地黃湯加犀角一錢，服二劑即痊。蓋笑主心，心生火，心鬱則火愈熾而上升，故以此藥交心腎，使火熄而病自已也。</p>

<h2>古書</h2>
<p>醫家著書，每為假託之辭，以炫其功能。如竇材《扁鵲心書》，則以為上天所畀，《張景岳全書》，則以為遊東藩之野，而遇異人，至陳遠公《石室秘錄》，乃竟托之於岐天師雷公，尤屬不經。《洪氏集驗方》五卷，宋·洪景嚴遵所輯，《本草綱目》採宋人方書甚多，獨遺此書，蓋失傳久矣。嘉慶間。吳縣黃堯圃丕烈，得宋刻本，乃重刊之，其書始傳於世，黃序中謂此書刊成，求序於獨學老人，（謂石殿撰韞玉。）有札示余曰：昨所言交感丹，疑用香附太偏重，因查敝處所藏方書，乃是香附一個，配茯神四兩，尊抄是香附一斤，竊意香附一個，無一斤重之理，恐系抄胥之誤。能再查原本，此固慎重起見，然余即以此方降氣湯二條證之，一用半斤，一用五兩，是遞減用之，原方一斤非誤佞，宋之癖如是，並附著之以質之深於醫理者，一正其是非云。余按：用藥分兩，有君臣佐使之不同，即如此書中蓯蓉茸附丸，菟絲子六兩，而沉香僅一分，以視一斤四兩，更為輕重懸殊，且《瑞竹堂經驗方》亦載是方，香附亦用一斤，《本草綱目》收入香附條下，分兩悉合，然則黃說是也。</p>
<p>《蘇沈內翰良方》沈存中自序有云：世之為方者，稱其治效常喜過實，《千金》、《肘後》之類，尤多溢言，使人不復敢信。夫《千金》、《肘後》，為古方書之佳者，而猶若如此，況其他乎？即如此書中蘇合香丸、至寶丹等素稱神效，而統觀全書，熱藥居多，至若止吐軟紅丸之用信砒、巴豆，治驚辰砂丸之用膩粉、龍腦，尤為峻厲，豈可輕視？又小柴胡湯為傷寒少陽證主方，而此書以為赤白痢尤效，且謂痢多因伏暑，此藥極解暑毒，凡傷暑之人，審是暑暍，不問是何狀，連服數次即解，是欲執此方以治一切暑暍證也，不又為聖散子之貽？禍於世乎？是知方書非無可取之處，而不能盡善，在人精心審擇，以定棄取耳。</p>
<p>宋·董汲《旅舍備要方》，《四庫全書題要》云：汲因客途猝病，醫藥難得，集經效之方百有餘道，內如蚰蜒入耳及中藥毒，最為險急，而所用之藥至為簡易，其雜傷五方，古書中不少概見，今亦罕傳，尤見奇特，蓋古所謂專門禁方，用之則神驗，至求其理，則和扁有所不能解，即此類也。今錄其方以備用。</p>
<p>治蚰蜒入耳，膽礬末一匙，以醋少許滴灌之，須臾蟲化為水。解中藥毒，並蟲毒悶亂吐血煩躁，甘草一兩生用，白礬五錢，生延胡索一兩，上為細末，每服半錢，水一盞，煎至六分，去滓，放冷細細呷之。雜傷，治火傷被火燒處，急向火灸之，雖大痛強忍之，少間不痛不膿。治犬馬齧及馬骨刺傷人及馬血入舊瘡中方，取灰汁熱漬瘡，常令汁器有火，數易其汁，勿令爛入肉，三數日漬之，有腫者，炙石令熱熨之，日二次即止。</p>
<p>治蛇咬久不效，及毒氣內攻瘡痛方，雄黃、白礬等分研就，刀頭上爆令熔下，便貼咬傷處自瘥。治道塗大醉仆地，或取涼地臥。為蛇入人竅方，見時急以手捻定，用刀刻破尾，以椒或辛物置破尾上，以綿系之，少刻自出，此蛇有逆骨，慎不可以力拔之，須切記。壁鏡咬人立死治之方，檳榔不拘多少，燒灰存性，先以醋淋洗，後以醋調貼之。又一方甚平易可用，並錄之。治跋涉風雨，或道路誤為細塵眯目，隱痛不能視物，隨所眯目以手分開，自以唾搽之即愈。</p>
<p>偶從友人處見張叔承三錫《醫學六要》眉間評語甚佳，惜不知何人手筆，摘錄數條於此。惟痰最易忽略，鄞醫周公望治謝時素三十年不愈之痰，用滾痰丸三服頓除。又治一夢遺幾死，百補不愈，以滾痰丸一兩行之即愈。葛可久補髓丹，黃蠟與雞同用，此二味不宜並食，錄有明禁，當刪去。一人嗜酒，醉後服葛花即解，一醫曰：此人不久矣，疏利太過也。果以風痹死。吞酸一症，東垣作寒證，河間、丹溪作熱論，世人因有標本之說分屬之，吾輩固當兼參，然治常得芩連症，用薑桂者甚少，豈東垣之法可廢哉？緣俗醫治病，初多用溫散，久久寒化為熱，未有不從熱治者耳。一娠婦小便，遍數多而溺少，澀而不通，余用補中益氣湯吞六味丸四錢愈《醫貫》法也，次日令再服，病人以不慣丸藥，且謂地黃泥隔遂止，越四日病復作，必欲易一方，因以清心蓮子飲與之，一服效，後視《傷寒準繩》知古有成法也。妊婦轉胞，由胎壓膀胱，大抵虛陷所致，薛氏以補中益氣湯舉之，較丹溪四物、四君、二陳煎服探吐為穩。杭醫陳月坡治鄞謝宣子室人，一劑而通，蓋清氣之陷，總因濁氣不降耳。升之則降矣，降之則升矣。催生如柞木飲、兔腦丸、通明乳香等法，俱不足存，只一味獨參湯妙甚，余第四女難產一晝夜，服參半斤而生。高鼓峰每用參、耆各一兩，當歸五錢，川芎三錢，冬月加桂以溫之。</p>
<p>《四庫全書》醫家類存目《藥鏡》四卷，浙江巡撫採進本。《題要》云：明·蔣儀撰。儀，（字儀用），嘉興人，正德甲戌進士，其歷官未詳。是編前後無序跋，惟凡例謂《醫鏡》之鐫，駢車海內，今梓藥性，仍以鏡名云云。此書余於咸豐七年，從武林書坊得刊本四卷，乃與王宇泰《醫鏡》四卷（有儀用崇禎辛已序文。）合刻者，前有儀用之弟雲章彥文氏順治丁亥序，及儀用康熙二年自序，各卷首刊嘉善（蔣儀纂定，常醴參訂。）彥文之序，謂儀用負宏濟蒼生之願，出入場屋，見刖執事，鬱郁不得志，以為無爵位而有功名，可以遂我宏濟之願者，莫若業醫，若遍訪名宿，遂得宗旨於王宇泰先生，發其枕秘，有《醫鏡》一書，鐫傳海內，學人奉為指南矣。然而用克鏡醫，必先鏡藥，歲在乙酉魏塘春夏為弘光元年，魏塘秋冬為順治之二年，民之死於兵死於疫者，蓋踵相望，儀用側處北村，惻然心傷，益無意章句，乃集古今藥性全書，並諸名家，及金壇用藥秘旨，手自刪訂編輯，綴方給藥，全活鄉黨貧人，又與常子馨逸互相考論，砥琢詞章，協以聲韻，成書四卷，名曰《藥鏡》。又云：儀用近葺蓬編茨，驅兒輩及僮僕，督耕隴上，暇時買藥歸來，懸壺街市，袖古今醫說，研窮探味，云以自老。據此則儀用應試而未嘗登第，入本朝業醫以終。《題要》所云，乃據採進本之辭耳。及考《嘉興府志·撰述門》，只有卜祖學《藥鏡》，無儀用名，當亦有誤，特識於此，為吾郡徵文獻者告焉。</p>
<p>張介石謂《醫貫》以六味治傷寒，其言如酖。葉天士謂景岳以大溫中飲治溫邪時疫，言滋陰可以發汗，真醫中之賊。蓋趙氏喜用六味、張氏喜用參桂，立言一偏，遂滋流弊。今二書盛行於世，讀者必詳察其失，而節取其長，斯可矣。</p>
<p>《史載之方》二卷，即《直齋書錄解題》所云：蜀人史堪《指南方》也。此書世少傳本，余從新城羅鏡泉學博以智，借得抄本錄之，《洪景嚴集驗方》曾記載之，治婦人氣塊刺痛二方，兼及其治驗，蓋亦能醫之士也。然其書中之方，大半皆麻黃、獨活、附子、官桂等藥，其治疫毒痢之通神散，用麻黃、官桂、甘草、川芎、白朮、細辛、獨活、桔梗、防風、芍藥、白芷、牡丹皮、牽牛，第二方用訶子，第三方用硫黃，楊子建襲之，改為萬全獲命三方，並襲其說。如寒邪犯心，水火相戰，所以先發寒熱，水火相犯，血變於中，所以下赤痢云云。孔以立《痢疾論》深詆之，斥為不經之說，又謂不辨人體之強弱，脈息之虛實，擅用麻黃、朮、桂、牽牛、訶子、硫黃，實乃殺人之事。其論良然。</p>
<p>宋·靈泉山初虞世《古今錄驗養生必用方》，人間絕少，咸豐初年，杭州吳山陶氏寶書堂書坊，偶得宋刊本於四明，湖州丁寶書以錢六千購之去，余友羅鏡泉亦喜搜奇書，聞之大驚，急從丁君強借抄副本，余因得錄一冊。按《郡齋讀書後志》謂是十六卷，《直齋書錄解題》及《宋史·藝文志》謂是三卷，《通志·藝文略》亦云三卷，又有《續必用方》一卷。此冊分上中下三卷，前有紹聖五年宗室捐之重刊序文，書中記傳方之人甚多，皆詳其出處行誼，知亦有心人也。卷首論「為醫」一條云：用藥之法，先審有害無害，苟能無害，是為有利，蓋湯丸一入不出，人死豈可復生？歷劫長夜，永為冤對，無有免離。仁者鑑此，豈不勉旃？語簡旨深，可為醫門藥石。</p>
<p>張戴人治病，專用汗吐下，然則其時病者竟無虛症當補者乎？醫術雖高，不謂之偏不得也，其醫業中往往不詳脈象，此出自麻知幾輩之手，不免多附會失實，至如治勞嗽、治虛勞、治凍瘡，皆以舟車丸、浚川散大下之，治臨產病喘，以涼膈散二兩，四物湯二兩，朴硝一兩，煎令冷服，且謂孕婦有病用朴硝，八月者當忌之，九月十月內無礙，其說皆未可信。</p>
<p>雷公、扁鵲，皆上古時人，戰國時秦越人慕扁鵲學，因稱扁鵲，迨後宋《雷斆炮炙論》亦稱雷公，《竇材心書》亦稱扁鵲。《炮炙論》之稱雷公，乃後世所傳訛，《心書》之稱扁鵲，則材直以之自稱，從來著書家，未有如此誇大者。</p>
<p>秀水殷方叔仲春《醫藏目錄》一卷，就其生平所見醫書，自上古以及近世咸載焉，分為二十函，函各數十種，首曰「無上函」，自《內經》、《神農本草》、《難經》諸書，外兼及《易經》、《洪範》、《繁露》，蓋本孫思邈大醫須兼識陰陽卜相之意。同時平湖陳懿典為作序有云：方叔研討方藥，治病稱神，戶履常滿，然蕭然環闠中，不走五都，不遊大人，而《醫藏》一編，網羅悉人間未睹之書，議論闡古人未發之旨。考《嘉興府志》方叔有傳，在「隱逸門」，是殆精於醫而不以醫名者，方叔又能詩，有《安老堂集》，惜未得見。</p>
<p>董氏璉《衛濟寶書》，吳曉鉦得袁永之影宋定本二十二篇，完善無缺，視文勞同之本多三之一，後有「續添方」，乃元人所輯，不知名氏，方多佳者，摘錄於此。治毒蛇咬，先以麻繩扎傷處兩頭，次用香白芷細末摻於瘡口，以多為妙，仍以新汲水調下半兩許，毒氣自消。（一方用熱酒調下，諸方皆用麥冬水，蓋欲先護心氣也。）系瘤法兼去鼠奶痔，（出《集驗方》，真奇捷也。）芫花根洗淨帶濕，不得犯鐵器，於木石器中搗取汁，用線一條，浸半日或一宿，以線系瘤，經宿即落，如未落再換線，不過兩次自落，後用龍骨並訶子末敷瘡口即合，依上法系鼠奶痔，屢用得效。《蘇沈良方》亦有用蜘蛛者，然費力，不如此徑捷。如無根，只用花泡濃水浸線亦得。趙氏嘗用以繫腰間一瘤，不半日即落，亦不痛。二聖散治咽喉風熱纏喉一切腫毒，鴨嘴膽礬二錢半，白殭蠶半兩去絲嘴，共為細末，每用少許，以竹管吹入喉中立效。來蘇膏治驚邪風癇，心恙狂亂，積熱痰涎上衝，破傷風搐牙關不開，無問遠年近日，並皆治之，用干圓肥好無蛀皂角去皮弦子捶碎，用清淨酸漿水一碗，春秋浸五日，夏浸二日，冬浸七日，搓揉去滓澄淨，用瓷器內以文武火熬成膏藥相似，攤以新夾紙上陰乾，遇病人用時，取手掌大一片，用溫漿水化於瓷器內，將病人扶坐，用竹葦筒裝藥水，扶起病人頭，吹入左右鼻孔內，扶定良久，涎出為驗，此藥治愈病人不計其數，大德六年，有行御史臺徹里大夫舍人一十四歲，因風熱痰涎潮搐，牙關緊閉，不省人事，二臺醫治療無門，有臺掾李受卿收此妙藥，依法吹入左右鼻孔內，須臾痰涎出及一碗余，立蘇。</p>

<h2>今書</h2>
<p>魏玉璜先生之琇《續名醫類案》，余既借錄閣本全部，後又假得魏氏家藏抄本，校勘一過，並視閣本多所更正。前有杭太史世駿、余太史集序文並目錄。後有魏鉽跋。海寧王孟英士雄《潛齋醫話》謂卷首無序無目，殆只據閣本言耳。今錄跋語於此，云：《續名醫類案》六十卷，乃先君校刊汪氏《名醫類案》而成，較篁南所輯為尤備，是書之優劣，《提要》序文論之詳矣，余小子不敢贊一辭。書中兼援江氏例，臨證案附見焉。乾隆甲午歲，恭逢朝廷開四庫全書館，父友朱先生明齋攜此冊入都，亟錄副詳校以進，幸蒙採錄，此千載一時之恩遇，得以藉傳不朽。原本仍發還本家，敬謹收藏，館上指駁數條，謹更正焉。經進後，鮑氏知不足齋擬刊，未果。原本為先人手澤貽留，未敢出以示人。茲慎選楮毫，精抄全部，評校裝璜，以冀當代大人君子布金刊板，廣播藝林，誠於身心有裨，鉽又何敢為獨得之秘耶？時嘉慶丁丑冬日，臨江草堂後人鉽盥手拜跋。</p>
<p>張景岳偏主溫補，尊而信之者不少，近日攻擊之者亦復有人，如葉天士、魏玉璜、章虛谷、陳修園。其最著也，葉天士《發揮》一書，尤為深切詳盡。究之景岳之重扶陽，時勢適然，亦以救弊，學者循覽其書，必當與《發揮》參觀，斯不為其所誤。惟《發揮》為家藏之板，久不印行，余歷年搜訪，至丁巳歲，始於吳門購得一部，惜力綿未能重刊廣傳也。</p>
<p>如皋顧曉瀾學博金壽，少擅才藻，壯歲貢入成均，屢困秋試，年四十，南歸秉鐸，遂絕意功名，專精醫理，每遇宿學名師，不惜虛懷就正，求其精微，治一證必刻意精思，寢食懼廢，方定，卒起沉疴，晚歲棄官，家於吳門，求治病者踵相接，門第子匯錄方案，因選擇百條付梓，（道光乙酉秋鐫），名曰《吳門治驗錄》。其治病每用人所不恆用之藥而奏捷效。婦女解鬱調經，則以合歡皮煎湯代水。婦女反胃痰飲，則用東壁土牆、白螺螄殼，入黑驢溺，連土陰乾，研末入藥。蓋黑驢溺入腎，陰中至陰，善通水道，取其引火下行，最為神速，但氣味過臊，胃虛者格格不入。白螺螄能於水土中潛行成道，且可化陽明郁痰，通厥陰鬱火，又得東壁土拌而陰乾，既無氣味，更得殊功。又治痰迷心竅，忽於數日所讀之書，皆不記憶，用茯神五錢，遠志肉錢半，製半夏錢半，陳皮一錢，九節菖蒲五分，陳膽星五分，珍珠母三錢，生甘草五分，以惜字爐灰一兩煎湯代水，煎服獲效：去膽星，加生益智仁一錢，醋煅靈磁石三錢，十服全愈。蓋養營開竅化痰，特以字紙灰作引，復加益智啟聰明，磁石交心腎，醫以意會，亦由善思而後得之也。</p>
<p>吳縣薛瘦吟（福），能詩精醫理，流寓秀水之王江涇，著有《瘦吟醫贅》，附錄詩十數首，其自書吟稿後云：離家十載感華顛，一檢奚囊一黯然，未必書坊有陳起，江湖詩好定誰憐。語殊清婉。吳江李顯若王猷，《聞湖詩續抄》謂瘦吟治疾疏方，雄談驚座，惟執於用古，持論雖透澈，而服其藥者往往不效，以故門可羅雀，釜或生塵，年七十餘，窮困以終。然觀《醫贅》所言，非盡不合時宜者，如雲今之傷寒，皆溫熱病也。若太陽之麻桂、青龍等症無有也，初起只須蔥豉合涼膈散散表邪，兼清裡熱，令其微汗而解。又云：看溫病先驗舌之燥潤，以渴不渴為要訣。又云：暑瘧多燥，其治在肺，重者，人參白虎，或竹葉石膏加厚朴，輕者，杏仁、滑石、蔻仁、絲瓜葉、蘆根、米仁之屬。濕瘧多寒，其治在脾，宜苓桂術姜或消暑丸之屬。又云：吾吳前輩吳正功，只教人看《醫方集解》，徐炳南晚年，案頭只兩本《廣筆記》，青浦吳元常以《臨證指南》為枕中秘，角里牛孚亭於《己任編》亦然。可見心得處不在多也。然無心得者，不得以此藉口，欲求心得，正非多讀古書不可，蓋不博亦斷不能約也。此皆可為醫學津梁，而其治病乃如此，俗所謂行醫須運氣者，殆非誣歟。</p>
<p>《醫贅》所列單方有絕勝者，錄之以廣其傳。取鮮合歡皮兩許，煎服，治雞盲頗效。</p>
<p>吐蛔：瓦松炙存性等分，研細和入制過爐甘石內，敷爛弦風眼，極有神功。</p>
<p>鳳尾草根，（背有金星，又名金星草），洗去泥，打爛，同雞子清研和如膏，入麝香少許後敷臍上，一日一換，小便即長，退水腫甚速，不動臟腑，信良方也。</p>
<p>疥瘡每日煎鮮首烏一兩，川萆薢五錢，服一二十劑，重者二三十劑，無不效。</p>
<p>小兒小水不通，脹急欲死，囫圇蓮房一隻，煎服即通，鮮者尤妙。</p>
<p>金蟾化管丸，水銀三錢，雄黃一兩，大蟾一隻，銀硝一兩，明礬一兩，先以水銀、雄黃用火酒二斤，漸煮漸添，酒盡為度，其末用紙包好，取大蟾去腸留肝肺，以藥納入縫好，另銀硝、明礬研末，入陽城罐，加水半茶盅，加火上熬干於底，放地中入蟾於內。升文火二枝，中火一枝，武火一枝，候開看刮下靈藥，用蟾酥汁為衣，如芥子大，凡管用一丸，放管口外，蓋膏藥自入至底，雖彎曲處能到，嫩管自化，老管自退，七日見效，如不全退，再用一丸，無不除根。</p>
<p>老馬蘭頭飽吃，可治內癰。</p>
<p>鼓證濕邪入絡居多，消滯利水，徒傷氣分，焉能奏績？方用新絳錢半，蜣螂蟲二錢，延胡索錢半，絲瓜絡一枚，淡木瓜錢半，川通草一錢，路路通十枚，生米仁八錢，陳香椽皮半隻，干佛手三片，川鬱金一錢，遠志八分，即此數味出入加減，自能奏捷。至消滯莫如紅曲、雞內金，達下莫如車前子，降氣莫如蘇子、川貝。又瘦吟自載醫案云：嘗治一徽商積虛痰喘，用金水六君加熟附、細辛、五味，煮米仁漿丸，外用水澄生半夏、生薑二粉為衣，終劑而十餘年之病如失。後治數人，並效如神。</p>
<p>程氏鍾齡《醫學心悟》，篇幅雖隘，其方頗有佳者。余戚李氏婦患噎症絕粒，諸藥不效，醫告技窮，奄奄待斃。余檢此書啟膈散令煎湯服之，（北沙參三錢，丹參三錢，川貝二錢，茯苓錢半，砂仁殼五分，廣鬱金五分，柯蒂二個，杵頭糠五分），四劑而能納食，去鬱金，加蔞皮一錢，服四劑，復加味調理全愈。</p>
<p>南海何西池夢瑤《醫編》，余遍求之蘇杭書坊不可得，丁巳冬日，從嚴兼三借錄一部。西池少負才名，學士惠公，稱為南海名珠，生平篤嗜醫學，成進士，為宰官不得志，乃歸田行醫，所著《醫碥》七卷，刊於乾隆十六年。自序有云：或曰方今《景岳全書》盛行，桂附之烈，等於昆岡，子作焦頭爛額客數矣。人咸謂子非醫病，實醫醫，是書出，其時醫之藥石歟，碥當作砭。余笑而不敢言。凡例有云：河間言暑火，乃與仲景論風寒對講，丹溪言陰虛，乃與東垣論陽虛對講，皆以補前人所未備，非偏執也。後人動議劉、朱偏用寒涼，矯以溫補，立論過當，遂開酷烈之門，今日桂附之毒，等於刀鋸，夢瑤目睹其弊，不得不救正其失，初非偏執，書中時出創解，頗有裨於醫學。</p>
<p>錢塘趙恕軒學敏《串雅內外編》，皆走方術。謂走方之藥，上行者曰頂，多主吐；下行者曰串，多主瀉；頂串而外，則曰截。截，絕也，如絕害然。此即古汗、吐、下三治也。又謂走方有三字訣，一曰賤，藥物不取貴也；二曰驗，下咽即能去病也；三曰便，山林僻邑倉卒即有。能守三字之訣，便是能品。其自序謂幼嗜岐黃家言，性尤好奇，聞走醫中有頂串諸術，操技神而奏效捷，以此獲食，其徒侶多動色相戒，秘不輕授，又多一知半解，罕有貫通者，以故欲宏覽而無由。宗子柏云：挾是術且老矣。戊寅航海歸，質其道，皆有奧理，顧其方，旁涉元禁，瑣及遊戲，未免誇新鬥異，為國醫所不道，因取其所授，重加芟訂，存其可濟於世，合余平昔所錄奇方，匯成一編，名曰《串雅》。不欲泯其實也，並矯奇而歸於雅，使後之習是術者，不致為庸俗所詆淇云云。然觀其所載，多興陽之方，大半熱藥，如天雄、附子、草烏、肉桂、硫黃、阿芙蓉、淫羊藿、鹿茸、蠶蛾等味，用之必致為害，且導人以縱欲，亦非大雅所當言也。此書無刊本，好事者若以付梓，當更為芟訂，庶幾盡善。</p>
<p>《傅氏女科》書，道光丁亥張丹崖鳳翔序刊，近復刊入潘氏海山《仙館叢書》，王孟英謂文理粗鄙，剿襲甚多，誤信刊行，玷辱青主。余觀此書，措辭冗衍，立方板實，說理亦無獨得之處，尤可怪者，解妒有飲，謂可以變其性情，蕩鬼有湯，且假託乎岐天師，更列紅花霹靂散。成此書者，當是陳遠公之流，而其學更不如遠公，乃女科書之最下者。</p>
<p>《瘍醫大全》，蒐羅浩富，而不及虜瘡。（見「今人門」陳載庵醫案。虜瘡出《肘後方》，採入《本草綱目》。）《松峰說疫》，紀載詳備，而不及肉行。（見「古人門」錢國賓治案。）可見著書之難，而習醫者，當博覽群書，不得拘守一家之言，謂已盡能事也。</p>
<p>無錫沈芊綠金鰲，《要藥分劑》十卷，准徐之才十劑分類，凡四百餘品，皆異常日用必需之藥，故曰「要藥」。其宣劑五靈脂注云：寒號蟲，四足有肉翅，能飛，但不甚遠，此雖名蟲，既能飛則屬鳥類矣，從前本草書多列虫部，恐非是，今故次於禽鳥之例。余按：五靈脂自虫部入禽部，始於《本草綱目》，豈沈未之見耶？</p>
<p>會稽章虛谷（楠）《醫門捧喝》，謂春溫症以黃芩湯為主方，必加柴胡、葛根為使，以邪伏少陰，乘少陽上升之氣而發，鬱勃既多，驟難宣達，其火內潰，或作暴瀉，外灼則肢體疼痛，上炎則頭痛喉痛，故加柴胡達少陽之氣，再加葛根入陽明而止渴解肌，則汗泄而熱去。或見其熱盛，過投寒涼，遏其欲出之勢，熱反甚而難退矣。竊思春溫由於冬不藏精，熱邪既熾，真陰必傷，何得更以柴葛升提其陽，重耗津液，即欲宣達，加薄荷、牛蒡子、香豉等足矣，間有需柴、葛者，亦屬偶然，不可云此症必加柴、葛也。《景岳全書發揮》，世皆知為葉天士之書，按武進曹畸庵禾《醫學讀書志》，謂此書為梁溪姚球所撰，坊賈因書不售，剜補桂名，遂致吳中紙貴，又謂陶氏《全生集》，山陰劉大化所撰，《本草經解要》、《醫效秘傳》、《本事方釋義》，皆偽託葉氏。余觀數書中，《景岳全書發揮》為最勝，惟盡情斥詈之處，有傷雅道，知其非天士手筆也。</p>
<p>昌邑黃坤載御元，少耽典籍，三十歲左目紅澀，為醫誤治，過服涼藥失明，遂發憤習醫，窮究義蘊，著書甚富，然渺視千古，毀謗前人，其作《素靈微蘊》，謂仲景而後，惟思邈真人不失古聖之源，其餘著作如林，無一線微通者。驚悸之症，在傷寒皆得之汗多陽亡，為少陽相火鬱發，或以汗下傷陰，甲木枯槁，內賊戊土，乃有小建中、炙甘草證，重用芍藥、生地以清相火，至於內傷虛勞，驚悸不寐，俱緣水寒土濕，神魂不藏，無相火上旺而宜清潤者，即偶有之，而脾腎終是濕寒，嚴用和冒昧而造歸脾之方以補心血，薛立齋又有丹皮、梔子加味之法，張景岳、趙養葵、高鼓峰、呂用晦更增地黃、芍藥之輩，復有無名下士，作天王補心丹，肆用一派陰涼，群兒醉夢不醒，成此千秋殺運，可恨極矣。夜熱之症，因陰旺濕土，肺胃不降，君相失根，二火升泄，錢仲陽乃作六味湯丸以滋陰虧，薛氏推廣其義，以治男女勞傷、各種雜病，張氏、趙氏、高氏、呂氏、祖述而發揚之，遂成海內惡風，致令生靈夭札，死於地黃者最多，其何忍乎？下至二地、二冬、龜板、黃柏諸法，不可縷悉。究其源流，泄火之論，發於河間，補陰之說，倡于丹溪，二悍作俑，群凶助虐，莫此為甚。足之三陽，自頭走足，凡胸脅壅滿，上熱燔蒸，皆足陽明少陽之不降也，李東垣乃作補中益氣之方，以升麻、柴胡升膽胃之陽，謬矣，而當歸、黃耆，亦復支離無當。風寒之症，仲景之法備矣，陶節庵作九味羌活之法，雜亂無律，而俗子遵行，天下同符云云。黃著作繁富，時抉精奧，惟所定諸方，偏於扶陽，遺精症謂土濕陽衰，生氣不達，乃用桂枝、附子，墮胎症謂命門陽敗，腎水澌寒，侮土滅火，不生肝木，木氣鬱陷而賊脾土，乃用乾薑、桂枝充其類，將生人絕無陰虛火旺之症，是徒知責人，而不知責己矣。</p>
<p>餘杭稽留山石云院微塵上人，以其家傳經驗奇方濟世活人，年老懼失傳，悉付之梓，名曰《石云選秘》，凡二卷，書中有接骨神方，用鬧陽花子燒酒浸一夜煮酒，每服二分，亦可蒸透曬乾為末，入虎骨五分，早上服，午間骨響，接上神效。余以庠說天台葉氏售跌打損傷藥致富，甚秘其方，後為傭工人竊得以傳，乃用鬧陽花子置灶邊，得煙氣熏蒸，二三年後，研為末，收藏勿泄氣，每服二三分酒下，治損傷立效，但力猛不可多服，石云方正與此同。</p>
<p>歸安江氏涵暾《筆花醫鏡》，謂《程鍾齡女科》一卷，悉從諸大家論說中斟酌盡善而出之，字字毫髮無憾，並無近時《臨證指南》等織巧習氣，故依治每收實功。不知《臨證指南》雖成於葉氏之門人，採錄冗繁，誠為可議，然其審證立方，實多可法可傳。即如女科之症，必主奇經，洵能獨出手眼，遵而用之，鮮不獲效。程氏書豈能見及此耶？是故讀程氏書可與立，不若讀葉氏書可與權也。</p>
<p>秀水錢彥臞處士經綸，居王江涇，康熙間人也，醫術精核。有人仲冬病寒，諸醫雜治不效，獨處士言伏暑，投青蒿一味而愈。治病受值，必視其貧富，貧者常謝不受，富人以厚幣遠來，則又卻之，且謝曰：若幣重，不難致他醫，何必我？我鄰里孤窮疾病者若而人，待我診治，安能捨之他適哉？或道逢他方，人問錢先生安在。輒應曰：死久矣。用是名不出鄉里，而貧亦如故。歿後，鄉人相傳為土地神，歷百餘年未嘗著靈怪，而禱祠下者不絕，蓋隱君子之有德於鄉閭者也。著有《脈法須知》三卷，咸豐五年，其同里計二田上舍光昕，為鋟板以傳，貽余讀之，蓋薈萃諸家之說，而出之以精確，非積學有得者不能也。其《問法要略》一篇，語約而意詳，勝於張景岳之十問，備識於此。入國問俗，入家問諱，上堂問禮，臨病問便，慎之至也。問男女老幼貴賤，得病何日，受病何從，飲食便利，情懷勞逸，今昔何如，曾服何藥，日夜起居，寤寐有無，痰嗽嘔噯，脹悶汗渴煩悸，頭目耳鼻口咽喉胸脅腰背腹痛，手掌冷熱，喜惡寒熱，膝酸足腫，曾患何疾，瘡傷中毒，痞血病久，或汗下過傷，所嗜何味何物，或縱酒，或長齋，或房室，或泄滑，問婦女月水，有孕果動否。寡婦室女，氣血凝滯，兩尺多滑，非胎也。心腹痛當問新久，懶言惟點頭，中氣虛也，昏憒不知人，或暴厥，或久病，婦人僵厥，多中氣，宜辨之。小便黃赤為濕熱，清之滲之，小便色白，無熱也，不可治熱，利則氣順，澀則痰滯，重墜牽掣為虛，煩悶拘急為實，喜熱惡利為虛，喜利惡熱為實。</p>
<p>嘉善名醫俞東扶先生震，《古今醫案按》十卷，乾隆四十三年自序刊行，其書選擇簡嚴，論說精透，可為醫林圭臬，惜坊間流傳甚少，道光時，重修《嘉興府志·方技門》，不為先生立傳，撰述志亦不載此書，缺點也。其書甚推尊葉氏，所錄治案，多《臨證指南》所未載，卷三痢門有曰：嘉善一嫗，常便血，時發時止，至五旬外，夏月便鮮血，裡急後重，時或不禁，脈軟不數，用五苓、建中轉甚。因向宜涼血藥，仍以四物加槐、榆、楂、曲，亦無效。葉天士先生以生蒼朮、生厚朴、炒陳皮、炙甘草、雞內金、砂仁殼、丁香柄丸服全愈。又有一童子久痢，葉亦用此方全愈。人不解其故，震讀徐春圃《醫統》，因見此方，名醉鄉玉屑，治小兒食瓜果致痢，久不愈，乃服先生之典博也云云。余嘗以此方加車前子、澤瀉治食傷水瀉，亦多獲效。</p>
<p>吳恕《傷寒指掌》十卷，見殷方叔《醫藏目錄》。皇甫中《傷寒指掌》十四卷，見《四庫全書》醫家類存目。二書皆少傳本，嘉慶初，苕南吳坤安（貞），又著《傷寒指掌》四卷，以南方近日之傷寒，大半屬於溫熱，治法與傷寒不侔，傷寒入足經，而溫邪兼入手經，傷寒宜表，而溫邪忌汗，傷寒藥宜辛溫，而溫邪藥宜辛涼，苟不辨明，必有誤治，故其書既述六經本病，而特參以溫熱立論，兼及類傷寒之症，先古法，後新法，條分縷晰，既精且詳，余從烏程邵藹人茂才楠借錄一部，為藹人之尊人仙根先生所評擇，闡發曲暢，令閱者心開目明。仙根先生治病二十餘年，屢拯危篤，蓋得力於此書為多。</p>
<p>本朝醫學極盛，醫書亦大備，傷寒之書，喻嘉言（《尚論篇》）、柯韻伯（《來蘇集》）、王晉三（《古方選注》）俱獨出手眼，直抉心源，傷寒六經兼諸症，柯氏發其端，溫熱等病究三焦，葉氏宣其旨，苕南吳坤安薈萃群言，勒為成書（《傷寒指掌》），而傷寒之學無餘蘊矣。雜病之書，首稱葉天士（《臨證指南》），而張石頑（《醫通》）、秦皇士（《證因脈治》）次之，他若吳鞠通之溫，（《溫熱條辨》），戴麟郊（《廣溫疫論》）、劉松峰（《松峰說疫》）、余師愚（《疫症一得》）之疫，吳師朗（《不居集》）之虛勞，蕭慎齋（《女科經綸》）、沈堯峰（《女科輯要》）之女科，程鳳雛之幼科（《慈幼筏》），葉大椿之痘科（《痘學真傳》），顧澄江之外科（《瘍醫大全》），皆突過前賢。本草之書，劉若金（《本草述》）、盧子繇（《本草乘雅半偈》）、倪純宇（《本草匯言》）、張隱菴（《本草崇原》）、張潞玉（《本經逢原》）、鄒潤庵（《本經疏證》）、趙恕軒（《本草綱目拾遺》），罔不領異標新，足資玩索。醫案之書，魏玉璜之博大（《續名醫類案》），俞東扶之精深（《古今醫案按》），顧曉園之靈巧，（《吳門治驗錄》），並堪垂範來世。辨正之書，徐靈胎之（《醫貫砭》），孔以立之（《醫門普度》），劉松峰之（《溫疫論類編》），姚頤真之（《景岳全書發揮》，坊賈假託葉天士，其實乃姚所撰也。）均可覺迷振憒。單方之書，毛達可之（《濟世養生集》、《便易經驗集》），亦為醫門珍笈。其餘著述如林，尚難悉數，有志於學者，誦習古書，而又潛研諸家，棄駁取純，融會而貫通之，何患道之不明不行乎？</p>
<p>高麗康命吉《濟眾新編》，採集眾書而成，無甚創解，惟新增「管見」一條，論服人參、附子之害，語特精當，足以警世，錄之。無論大人小兒，人參、附子，用之於熱在陽分，則其害立死，醫者即覺，若用之於熱在陰分，則外似無害，或至數兩而死，或致數斤而死，死亦不悔，醫者病者終不覺悟，蓋病在陰分，用熱藥熬盡其津液，然後命盡故也，如此死者，頻頻見之。</p>
<p>西國醫士合信氏《西醫略論》，略內症而詳外症，其割肉鋸骨等法，皆中國醫人所不敢用者，內治之法，亦與中國異，如治瘧用信石酒，霍亂用雅片膏、樟腦滾酒和服，使中國醫人用之悖矣，其診脈至數驗以時表，取其旋運有準，謂華人用鼻息呼吸，恐有遲速長短，不如時表之准也。</p>
<p>吳門顧松園靖遠，少日有聲黌序，後因父患熱病，為庸醫投參附所殺，於是發憤習醫，寒暑靡間者，閱三十年，求治者踵相接，曾供直御醫院，以親老歸，著《醫鏡》十六卷，徐侍郎秉義為之序，稱其簡而明，約而該，切於時用而必效，非虛語也。嘗治汪纘功患時感症，見症屬陽明，因立白虎方，每劑用石膏三兩，二服熱症頓減，郡中著名老醫謂遍身冷汗，肢冷發呃，非參附勿克回陽，諸醫和之，群譁白虎再投必斃，顧引仲景「熱深厥亦深」之文，及嘉言「陽症忽變陰厥，萬中無一」之說，淳淳力辯，諸醫固執不從，投參附回陽斂汗之劑，汗益多而體益冷，反詆白虎之害，微陽脫在旦暮，勢甚危，舉家驚惶，復來求診，顧仍用白虎，用石膏三兩，大劑二服，汗止身溫，後仍用前湯加減，數服全愈，遂著《辨治論》，以為溫熱病中宜用白虎湯，（此說與余師愚《疫症一得》相合，學者當參觀之），並不傷人，以解世俗之感。顧有秘方，載在《醫鏡》，一為治膈再造丹，川黃連二兩，（去毛細切，用水九碗，煎至六碗，又加六碗，煎至三碗，下赤金一錠，重二兩，紋銀一錠，重二兩，浸湯內），大田螺五十枚，（仰放盤中，以黃連汁挑點螺眼，頃刻化為水，用絹濾收），萊菔子煎汁、韭菜汁、側柏葉汁、梨汁、竹瀝、童便（各小半碗），人乳、羊乳、牛乳（各一大碗），將黃連水同金銀田螺汁煎至碗半，次下萊菔汁煎至碗半，次下韭汁，次下側柏葉汁，次下梨汁，次下竹瀝，次下童便，俱以煎至半碗為候，將金銀取起，下人乳煎，次下羊乳，次下牛乳，俱以煎至一碗為候，成膏，入瓷罐內封口，埋土內一夜，每用一茶匙，白滾湯下，極重者三服全愈。如湯水不能進者，將膏挑置舌上，隨津咽服，自能飲食，然愈後須食縻粥一月，方可用飯，此方清火、消痰、去瘀、滋陰、養血、潤燥，得之何氏（按：京江何培元《濟生方》中有此方）家傳，謂能挽回垂絕之症，故以「再造」名之。一為治痧硫礬丸，明礬、硫黃各四兩，先將二味為末，用豆腐漿在砂罐內煮一晝夜，取出，去豆腐，渣仍入罐，微火熬至乾燥，貯入瓷瓶，埋地深三尺，三日後取出，礬硫化紫金色，最下一層，有渣泥不用，再將茯苓、山藥各三兩，同蒸曬露一宿，酒炒當歸、白蒺藜各四兩，烏藥、半夏炒各三兩，杏仁焙一兩半，陳皮去白、炒小茴香各一兩，以上各藥共研細末，棗泥為丸，清晨鹽湯下一錢，臨臥白湯下一錢，此方為斷除痧根之神劑。有人病痧十年，或十日，或一季半年時一舉發，痛不可忍，叫喊驚人，甚即暈去，或用探吐，或用醋炭熏搐，略得解醒，不能斷除，後用此丸數服，而病霍然如失。此症深入骨髓，百無一救，幸得此方，竟可起死回生，且余屢經試驗，其效若神，真千金不易之聖藥，故亟為表示，以公諸世。顧又有治虛勞方，用生地、熟地、天冬、麥冬、龜板、桂圓、玉竹、茯苓、人乳、山藥，《吳醫匯講》乃屬之汪纘功，方中增入牛膝一味，豈顧著《醫鏡》一書，為汪氏所竊取耶？附志於此，俟後之君子詳考焉。（《醫鏡》一書，世無刊本，其中自制方佳者甚多，己未歲從直隸李參軍晉恆假錄全部，庚申杭州遇亂失去，深可惋惜。）</p>
<p>咸豐戊午冬月，吳曉鉦應京兆試歸，寄我《齊氏醫案》六卷，乃四川敘州齊有堂秉惠所著，自序作於嘉慶十一年，內有效方數則，錄之。救勞殺蟲丹，鱉甲一斤酒醋浸透，茯苓五兩，熟地、山藥、沙參、地骨皮各一斤，山萸肉八兩，白芥子、白薇各五兩，人參二兩，鰻鯉魚重一斤余或二斤更好，先將鰻搗爛，和前藥為細末，粳米飯碾成丸，梧子大，每夜五更時洗臉，北面向天念北斗咒，（北斗咒云：瘵神瘵神，害我生人，吾奉帝敕，服藥保生，急急如律令。）七遍，即以開水送丸五錢，服畢，南面吸生氣入腹中，燒降香置床下，午時又依前法吞服。曾以此法治曹三思，服至半料，蟲盡化水，由小便下，狀若稀糊，半載而康，連生五子。（按：《仁齋直指勞瘵方》有北斗咒，其辭相同，其藥則異，又有用天靈蓋並咒，不若齊氏方之純正。）神應散，治時氣纏喉，水藥不下，牙關緊閉，不省人事等症，余以此方活人甚多，修合之，佩以濟人，德莫大焉。用明雄黃（水飛）、枯礬（煅研）、藜蘆（生用）、牙皂（炙黃）等分為末，瓷瓶收貯，每用豆大一粒，吹入鼻內，取嚏吐痰神效。神仙通隘散，治咽喉腫痛，生瘡聲啞，危急之甚，並治虛勞聲嘶咽痛，用硼砂、兒茶、青黛、寒水石各二錢，蒲黃、牙硝、枯礬、川連、黃柏各六分，冰片、潮腦各二分，共研極細末，瓷瓶收貯，每用吹鼻立效。齊嚐出遊，輿夫發痧，昏暈欲絕，倉卒無藥，一老翁告曰：可即透取煙管中油如豆大，放舌下，捧水飲之。如法治之，少頃，輿夫起曰：真靈丹也！我病去如失矣。乃抬齊回家。老翁又言此法不特治痧，尤能治毒蛇咬傷，以煙管燒熱，滴油擦患處立效，後以試用果驗。</p>
<p>大興劉繼莊獻廷，負經世才，於學無不淹貫，所著《廣陽雜記》，間有及醫事者，述之以資多識。有婦人患小腹中痛，氣衝上不得臥，百藥不效，已骨立矣，有吳人診之曰：此乃經時不謹所致。用白芍二兩，香菌一兩，豬外腎一對，煎湯，滑石、白礬各五分，共為末，以豆腐衣包之，煎湯送下，下黑血甚多，一劑而愈，亦奇方也。</p>
<p>龔首驤夫人病頭風已數年矣，每發時痛欲死，骨節間格格有聲，已壞一目而痛不止，延余診之，定一方用酥炙龜板二錢，麻黃、藁本各一錢，甘草五分，後更為定一方，用何首烏、苡仁、牛膝，令服二劑而愈。</p>
<p>明末高郵袁體庵，神醫也。有舉子舉於鄉，喜極發狂，笑不止，求體庵診之，驚曰：疾不可為矣，不以旬數矣，宜急歸，遲恐不及矣。道過鎮江，必更求何氏診之，遂以一書寄何，其人至鎮江而疾已愈，以書致何，何以書示之曰：某公喜極而狂，喜則心竅開張，不可復合，非藥石之所能治，故以危言懼之以死，令其憂愁抑鬱，則心竅閉，至鎮江當已愈矣。其人乃北向再拜而去。</p>
<p>太平崔默庵醫多神驗，有一少年新娶，未幾出痘，遍身皆腫，頭面如斗，諸醫束手，延默庵診之，默庵診症，苟不得其情，必相對數日沉思，反復診視，必得其因而後已，診此少年時，六脈平和，惟稍虛耳，驟不得其故，時因肩輿道遠腹餓，即在病者榻前進食，見病者以手擘目觀其飲啖，蓋目眶盡腫不可開合也，問思食否，曰：甚思之，奈為醫者戒余勿食何？崔曰：此症何礙於食？遂命之食，飲啖甚健，愈不解，久之，視其室中床榻桌椅漆器燻人，忽大悟曰：余得之矣！亟命別遷一室，以螃蟹數斤生搗，遍敷其身，不一二日腫消痘現，則極順之症也，蓋其人為漆所咬，他醫皆不識云。</p>
<p>新安程云來（林），博究群書，所著《醫暇卮言》，乃深於格致之學者，余尤愛其論夜臥一則，有裨於養生，錄之。夜臥能使氣降，晝臥能使氣升。人至暮勞極，眼白昏而帶赤，靜臥一宵，詰朝對鏡，清澈如故，此氣降之驗也。晝倦當靜坐片時，或散步玩物，睡愁自解，若因而沉寢，則初覺之時，目白必赤，此因臥而氣反升之驗也。蓋晝當與陽俱開，乃逆其候而閉之，譬如夜當與陰俱閉，乃故狂呼豪飲，皆傷壽源。古人云：夙興夜寐，出作入息，天之命，人之紀也。愚一生勸人夙興，不勸人夜坐。</p>
<p>吳門朱東樵（鑰），有《本草詩箋》，錢塘陸典三文謨，亦有《本草詩》，而陸為勝，徵引亦較廣博，藥各系以七律，凡五百三十四首，錄其第一首「人參詩」云：五葉三椏別樣新，黃參上黨味尤純，瑤光星散天邊寶，人體精成地底珍，開胃助脾能補氣，寧心潤肺自安神，元陽可喚春迴轉，虛實須教辨識真。按：人參功用固大，誤服之害亦非細，末句命意深矣。</p>
<p>袁隨園所為《徐靈胎先生傳》，載治迮耕石疾，閱之不甚了了，近觀《洄溪醫案》，乃如釋然。醫案云：蘆墟迮耕石暑熱壞症，脈微欲絕，遺尿譫語，尋衣摸床，此陽越症，將大汗出而脫，即以參附加童便飲之，少蘇而未識人也。余以事往郡，戒其家曰：如醒而能言，則來載我。越三日來請，亟往，果生矣，醫者謂前藥已效，仍用前方，煎成未飲，余至曰：陽已回，火復熾，陰欲竭矣，附子入咽即危。命以西瓜啖之，病者大喜，連日啖數枚，更飲以清暑養胃而愈。後來謝，述昏迷所見一黑人立其前，欲啖之，即寒令入骨，一小兒以扇驅之曰：汝不怕霹靂耶？黑神曰：熬爾三霹靂，奈我何！小兒曰：再加十個西瓜何如？黑神惶恐而退。余曰：附子古名霹靂散，果服三劑，非西瓜則伏暑不消。其言皆有證據，亦奇事也。</p>

<h1>卷三</h1>

<h2>形體</h2>
<p>鼻之下口之上為水溝穴，名為人中，其說有二：一謂自此而上，目耳鼻皆雙竅，自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單竅，上三畫陰，下三畫陽，合成泰卦也。一則謂天氣通於鼻，地氣通於口，天食人以五氣，鼻受之，地食人以五味，口受之，穴居其中，故名之曰人中。見程云來《醫暇卮言》</p>
<p>膀胱或謂有上口無下口，或謂有下口無上口，張景岳、李士材亦主此說，人皆信之，而不知其非也。若無上下口，何以有交腸之病乎？吳縣沈實夫果之，獨謂上下皆有口，而上口常閉，水之入於膀胱，仍是三焦化入，而非從上口以入。若腑氣大虛，則力乏而竅不能閉，或邪熱傷腑，則主開泄，而竅亦不能閉，甚至有交腸之病，糞從小腸下口入膀胱上口，並隨小便而出。譬如人身之外竅，臍孔與兩耳兩乳，亦常閉而不開，有故則或出膿血，或通乳汁，膀胱之上口亦可以類推矣。此論最為近似。余按：唐與正治吳巡按病不得溲，臥則微通，立則不能涓滴，詢知常服黑錫丹，因悟結砂時鉛不死，硫黃飛去，鉛沙入膀胱，臥則偏重猶可溲，立則正塞水道，以故不能通，令取金液丹三百粒，分為十服，煎瞿麥湯下之，膀胱得硫黃，積鉛成灰，從水道下，猶累累如細砂，病遂愈。觀此益可證膀胱之有上下口也。</p>

<h2>中風</h2>
<p>中風最宜辨閉脫二證。閉證口噤目張，兩手握固，痰氣壅塞，語言謇澀，宜用開竅通絡、清火豁痰之劑，如稀涎散、至寶丹之類。脫證口張目合，手撒遺尿，身僵神昏，宜用大補之劑，如參附湯、地黃飲子之類。然閉證亦有目合遺尿、身僵神昏者，惟當察其口噤、手拳、面赤、氣粗、脈大以為別。脫證亦有痰鳴不語者，惟當辨其脈虛大以為別。至於閉證氣塞，亦有六脈俱絕者，不得以無脈而遂謂是脫證也。</p>

<h2>傷寒</h2>
<p>徐靈胎《傷寒類方》白頭翁湯注云：凡下重者，皆屬於熱。按：《金匱要略》云：小腸有寒者，其人下重便血。是則下重不專屬於熱矣，特熱證較多，當察脈證治之，不可執一。陽明主闔，故其病為胃家實。太陰主開，故其病為自利。胃家實者，是胃液燥竭也，故必渴，藥用梔、豉、白虎、人參、竹葉、石膏、承氣等，以存津為主。自利者，是脾臟寒濕也，故不渴，藥用理中、四逆等溫中為主。</p>
<p>《傷寒論》桃花湯證，或以為寒，或以為熱，或以為寒熱不調，或以為先熱後寒，持論不一，獨沈棣懷《醫學三書論》至為詳確，備錄之。陽病下利，便膿血，協熱也。陰病下利，便膿血，下焦不約而裡熱也。與桃花湯固下散寒，成氏此注深合仲景之旨。蓋少陰傳經陰病，病於少陰之經，實結於胃，少陰直中之寒證，病在本臟，下焦虛寒失閉藏之職，故用溫補以散裡寒而固腸胃。《準繩》反以成氏釋裡寒為非，豈不思熱而用固腸收澀之劑，則熱何由去耶？吳緩謂此症三陽傳來，純是熱病，赤石脂性寒，假乾薑以從治之。彼蓋見血為熱，不知有形之血，必賴無形之氣以固之，下焦虛寒不能固血，非溫補不能助陽以攝陰，何必陽病熱而始便膿血哉？赤石脂性溫，丹溪、東垣皆云，然吳緩何據而謂其寒？喻昌頗知仲景救陽之意，而於此條亦以為熱證，乃云滑脫即不可用寒藥，何以仲景於自下利者，多用黃芩、黃連耶？白頭翁又何為耶？其注支離矛盾，學者當細詳之。（以湉按：下利熱多寒少，其辨少陰寒利之法，汪苓友《傷寒辨證廣注》言之最悉，附錄於此少陰裡寒，便膿血，色必黯而不鮮，乃腎受寒濕之邪，水穀之津液為其凝泣，醞釀於腸胃之中，而為膿血，非若火性急速而色鮮明，蓋冰氣靜而腹喜就溫，欲得手按之而腹痛乃止。）</p>

<h2>陰證陽證</h2>
<p>病證陰陽疑似，最難辨別。即如厥有陰陽二證，李士材謂陰厥脈沉弱，指甲青而冷，陽厥脈沉滑，指甲紅而溫，以此為辨。蒲城王竹坪先生（夢祖）《傷寒撮要》採之，以為此說最精，留心體驗之，百不一失。然觀《續名醫類案·疫門》載，施幼升六月患時疫，口燥舌乾，苔刺如鋒，咽喉腫痛，心腹脹滿，按之痛甚，渴思冰水，小便赤澀，得涓滴則痛甚，此當急下之證也，惟通身肌表如冰，指甲青黑，六脈如絲，尋之則有，按之則無，醫者引陶氏《全生集》以為陽證，但手足厥逆，若冷過肘膝，便是陰證，況通身微冷乎？又陶氏謂陰陽二證，全在脈之有力無力中分，今已脈微欲絕，按之如無，比無力更甚，遂進附子湯，煩躁之極，不逾時竟殞。觀此知陰證似陽，又未可以脈沉弱、指甲青冷為憑。余按：成無己曰：丹厥若始得之，手足便厥而不溫者，是陰經受邪，陽氣不足，可用四逆湯。若手足自熱而至溫，從四逆而至逆者，傳經之邪也，四逆散主之。此說辨別，至為精審，又凡六氣之感，異於傷寒之傳經者，惟舌較為可憑，陰證亦有黑苔、焦黃苔，然其苔必浮胖，或滑潤而不枯，此等處非細心體察，鮮不致誤。（上海王協中敬義《疫癘溯源》載：吳門汪姓患疫症，適當盛暑，體厥四肢冷極，脈虛，醫用參附並四逆等藥，遂至危殆，及延余診，見其咬碎唇舌，周身赤斑成片，形倦而口中譫妄不成語句，脈參伍極亂，已無下手處矣。以此合魏案觀之，知陽證陰脈，誤投溫熱，必至殺人，可不懼哉？）</p>
<p>上所述通身肌表如冷，指甲青黑，六脈如絲，進附子湯而殞，此陽證似陰，誤作陰證治而死也。亦有陰證似陽，誤作陽證治而死者，黃退庵《證治指要》云：一婦小產後，身作大熱，舌黃脈大，口乾，大便多日不解，醫者不辨其假，而用白虎湯一服，便通熱緩，病家大悅。余診之，謂此乃格陽於上，其方不可再服，必當溫補。問：既系虛證，何昨日服藥大便通熱勢解耶？余曰：此大便之結，如寒月水澤，腹堅其通者，幾微元陽為寒涼所逼而出。其熱勢減者，亦因寒涼灌濯，暫為退舍。脈象浮大，軟如絲絮，急服八珍湯，尚恐無及。其家不信，醫來復診，見有應效，仍用前方加麥冬、五味子，服後兩目直視，循衣摸床，一晝夜而終。悔無及矣。余按：肌寒在內而格陽於外，寒在下而格陽於上，此為無根之火，症見煩躁欲裸形，或欲坐臥泥水中，舌苔淡黃，口燥齒浮，面赤如微酣，（是為戴陽），或兩顴淺紅，遊移不定，（異實熱證之盡面通紅者，葉天士謂戴陽之紅，紅而嬌嫩帶白），言語無力，納少胸悶，渴欲飲水，或咽喉痛而索水至前，復不能飲，肌表雖大熱，而重按則不熱，或反覺冷，或身熱反欲得衣，且兩足必冷，小便清白，下利清穀，（亦有大便燥結者。）脈沉細，或浮數，按之欲散，亦有浮大滿指，而按之則必無力，是宜溫熱之劑。如八味丸等藥須涼服，從其類以求之也。</p>

<h2>暑</h2>
<p>陸麗京《醫林新論》謂人之遊於暑月而清明在躬者，恃有無氣以勝之。世俗夏月輒服香薷飲，不知香薷性味辛溫，走散真氣，厚朴氣力辛猛，摧陷元陽，招暑引邪，無過於此。更有服六一散者，不知甘草性雖和平，而向有中滿喘脹，及胸多積滯者，亦不宜概用，滑石利竅，表虛者服之則衛氣不固，遺滑者投之則精關不守，此又不可不審也。孫真人以為虛弱之人，暑月當服生脈散。又云：夏月常服五味子，以補五臟之氣。余則以為尋常湯飲，須用烏梅砂糖湯，尋常水飲，須用梅漿水，此既補元，又能消暑，況兼爽口，貧者可以通行。又見有夏月施茶茗者，其性寒涼消克，暑月之人，元氣已自摧殘，而勞傷因憊，正藉資扶，乃更飲茶茗，重虛其虛，冷飲則腹痛泄瀉，熱飲則散表出汗，胃氣一虛，不覺暑氣透入，忽而長途昏倒，痧悶叢來，變生俄頃，皆此地之為，而人未之知也。此後有施湯飲者，熱湯宜調入砂糖少許，冷水宜調入梅漿少許，如有梅漿，亦可入砂糖少許，收斂真氣，大助元神。既飲之後，兩目神明頓爽，兩足精力湧出，飢即暫飽，渴亦生津，此可驗也。不則寧用白滾湯或白水。丹溪云：淡食能多補。況太羹元酒，以無味為至味，故當知其利益耳。吾願世之為善人長者之行者，其亟改而傳廣之。余謂香薷飲決不可服，六一散若於暑路遠涉之後，胸痞惡食，飲之以解暑氣，往往獲驗，特非常服之品，砂糖、梅漿，誠遠勝於茶茗，然既受暑氣之後，服之病必增劇，以此施捨，安得遍執途人而問之？竊謂養生家之服食，當效其法，若欲施之行路，轉不如白滾湯之有利無弊。按：章杏云《飲食辨》云：暑月力作及注夏之人，常飲糯米湯（秫米亦妙。）代茶，能保肺氣，固衛陽。此卻人人可用，勝於砂糖、梅漿也。</p>
<p>方書有云：暑月中熱卒死，薑湯、童便乘熱皆可灌之，切勿飲以冷水，及令臥冷地，即至不救。今按暑症忌姜，嘗有中暑而患乾霍亂者，飲薑湯一盞即斃。治中熱卒死，古方蒜泥井水法最良，吾里孔雅六學博（憲採），言嘗於酷暑中見一老嫗倒地，口眼盡閉，鼻無氣息，急令人以蒜頭二顆研爛，取路上熱土，（日曬處淨土是也，汙泥不可用），新汲井水一碗調勻，以箸啟其齒灌之，五匕匙後，始受而作嘔，灌盡大吐有聲息，手足亦漸舒動，至黃昏後方蘇，自云烈日中行十餘里，心煩口燥，啖麥餅暈悶而絕，不自知也。投以此方，暑食俱得吐去，而人及蘇。後屢治中暑者均效。</p>

<h2>暑風</h2>
<p>表弟周克庵學正士變，熟精醫理。道光丙午夏，暑風甚劇，時疫大作，俱兼喉痛，亡者接踵，醫皆束手，克庵家病者甚眾，親自療治獲痊，憫世醫之寡識，為作論曰：暑風由口鼻而入，時冷穢氣，亦由口鼻而入，先傷上焦手太陰肺經，其始見症也，或喉痛而腐，或不腐，洒洒惡寒，蒸蒸發熱，有汗不解，遍體現紅暈，舌白膩。首用辛涼平劑，連翹、薄荷、荊芥穗、銀花、淡豆豉、牛蒡子、苦桔梗、杏仁、元參、紫馬勃、栝蔞皮、白茅根、竹葉，可隨症選用，以表泄表風，兼宣穢濁。其繼也，但熱不寒，喉痛仍在，痰涎稠膩，目紅多眵，舌絳無苔，紅痢雜以白疹，煩渴瞀悶，燥擾不安，寐則自語，醒則神清，狀類犀角地黃及白虎湯證，不知肺衛與心營甚近，此係肺熱侵逼包絡，未嘗竟入營分，以神不昏昧辨之，此時遽與犀角，是開門揖盜也，或識蒙竅阻，犀角並牛黃清心丸、至寶丹，亦不在禁例，至白虎證脈洪大自汗不止，口渴無度，遵古法脈之誠無誤，倘用不合法，恐肺經之邪熱無出路，致下迫大腸而為痢也，宜用川鬱金、黑山梔、栝蔞皮、蘆根、竹葉、桑葉、池菊之類，以廓清熱邪，開泄穢氣，如毒重者，甘草、人中黃、大青葉、板藍根，亦可隨意加入，再兼症或有身痛肢軟，即暑風流走肢體，參用防己、秦艽、桑枝一二味可也。總之，此證留戀手太陰肺經居多，故用藥宜輕清宣解，不必用苦寒沉降之品，誅伐中下二焦無過之地。</p>

<h2>霍亂轉筋（俗稱吊腳痧）</h2>
<p>山陰田雪帆明經晉元，著《時行霍亂指迷辨正》，世俗所稱吊腳痧一證，以為此真寒直中厥陰肝經，即霍亂轉筋是也。初起先腹痛，或不痛，瀉利清水，頃刻數十次，少者十餘次，未幾即手筋抽掣，嘔逆，口渴恣飲，手足厥逆，脈微欲絕，甚則聲嘶舌短，目眶陷，目上視，手足青紫色，或遍身青筋硬凸如索，汗出脈絕，急者旦發夕死，夕發旦死，緩者二三日或五六日死，世醫認為暑濕，妄投涼瀉，或認為痧氣，妄投香散，（十香丸、臥龍丹之類。）鮮有不斃。宜用當歸四逆加吳茱萸、生薑湯，（當歸二錢，炒白芍錢半，桂枝錢半，炙草一錢，通草一錢，吳萸錢半，細辛八分，生薑三片，黑棗三枚，水煎冷服。）輕者二三劑（一日中傾頻進二三劑。）即愈，重者多服數劑，立可回生，百治百效，真神方也。如嘔者，本方加薑製半夏三錢，淡乾薑一錢；口渴恣飲舌黃，加姜炒川連五分為反佐，經所謂熱因寒用也。腹中絞痛，各轉筋入腹，加酒炒木瓜三錢；手冷過肘膝，色現青紫，加製附子三錢，若聲嘶目上視，舌卷囊縮，脈已絕，為不治，服藥亦無及，速用艾灸法。（臍下三寸關元穴，用附子搗爛擀作餅如錢大，安穴上以龍眼大艾柱加其上，灸十四壯，重者三十壯，嘔瀉止厥回即愈。如無附子，用生薑切片如錢，貼灸亦可，無姜貼肉灸亦妙。病入腹內知溫，嘔瀉即漸止。量寸法以病人中指中一節若干長為一寸，用草心候准量之，不可截斷，只須折作三疊即三寸矣。）此症種種，皆肝經現症，亦寒邪為病，可疑者口渴舌黃，喜冷飲，及不欲衣被兩症耳。緣坎中真陽，為寒邪所逼，因之飛越，所謂內真寒而外假熱，但以脈辨之，自無遊移矣。有習用溫補之醫，知此證為陰寒，治用附子理中、四逆等湯，溫補脾腎，究非直走厥陰，仍不能奏效。余按：此證自嘉慶庚辰年後患者不絕，其勢至速，醫不如法，立時殞命，而方書罕有詳載治法者，特備述之以貽世云。</p>
<p>許辛木云：治吊腳痧莫妙於來復丹，然硫黃鬚用真倭產，如用土硫黃即不驗，而服此丹用小丸者，每即吐出，惟作大丸，臨用舂作末服，雖吐亦不盡，再服再吐，少頃藥性發即不復吐而愈。用薑湯送下，須極濃極辣乃佳。道光辛巳，此證盛行，有搗濃薑汁頻服而愈者。</p>

<h2>熱</h2>
<p>發熱有陽陷入陰者，有陽浮於外者。陽陷入陰者，其熱自陰分達於陽分，與瘧熱相似，而實不同瘧，為陰陽交爭，此為陽陷於陰，故但熱不寒，若獨用表散藥，則藥力從陽分而泄，何由入陰分引陽邪而出？用宜孫真人柴胡梅連散，蓋以梅連攝柴胡入陰分而出之陽，其邪乃得去也。（說見《小兒諸熱辨》。）陽浮於外者，乃表裡俱虛，陽氣不歸元而浮於外也，宜以六神散入粳米煎。和其胃氣，陽氣歸內，身體自涼。（說見《慈幼筏》。）此二證一系外感，一系內傷，臨證宜詳察之。柴胡梅連散：柴胡、前胡各三錢，胡黃連、烏梅各一錢。上㕮咀，每一錢，童便一盞，豬肚一枚，豬脊髓一條，韭根白半錢，同煎，不拘時溫服。六神散：四君子加山藥、扁豆（姜水浸，去殼炒）、煨生薑、大棗。王孟英讀書精細，最有卓識，如論虞花溪治夜熱症，獨能辨前人之誤，詳見《古今醫案按選》，備錄於此。</p>
<p>虞花溪治一婦，年四十餘，夜間發熱晨退，五心煩熱無休止時，半年後，虞診其脈，六部皆數伏而牢，浮取全不應，與東垣升陽散火湯，（妙！切記此法，今人則竟滋陰降火矣。）四服熱減大半，胸中覺清快勝前，再與二帖，熱悉退，後以四物加知柏，少佐炒乾姜，服二十餘帖愈。</p>
<p>余按：夜熱脈數，的系陰虛，因其脈伏且牢，浮取不應，故用升陽散火得效，仍以陰藥收功，然陰藥用六味及二地、二冬必不效，妙在芎歸合知柏，及從治之炒乾姜也。王孟英云：此熱在血分，而誤治半年，其熱愈伏愈深，故脈症如是，補用升陽散火，所謂「火鬱發之」也，後以炒乾姜佐四物知柏收功，乃血分受病之專劑，與陰虛生熱當用陰藥者治法有別，誤用皆為戈戟。</p>
<p>江氏之注，俞氏之論，皆欠明晰，無怪庸庸者之議藥不議病也。</p>
<p>馮楚瞻曰：潮熱之證，有陰陽之分。平旦潮熱，自寅至申，行陽二十五度，諸陽用事，熱在行陽之分，肺氣主之。日晡潮熱，自申至寅，行陰二十五度，諸陰用事，熱在行陰之分，腎氣主之。一以清肺，一以滋腎。若氣虛潮熱，參、耆、熟附，所謂溫能除大熱也。血行潮熱，歸、芍、骨皮，所謂養陰退陽也。其論潮熱頗詳，如《傷寒論》所云：日晡潮熱，以陽明主於申酉戌之故。則所謂行陽主肺氣，行陰主腎氣，乃渾舉之辭，不可執一。</p>

<h2>熱入心胞</h2>
<p>大人小兒感證，熱入心胞，神昏譫語者，有犀角、羚羊角、連翹、金銀花、元參、生地、人中黃、生甘草等味，送下至寶丹，往往獲效，其有熱邪深入發痙者，亦宜以此療之。世人遇小兒患此證者，妄謂驚風，用針挑之，走泄真氣，陰陽乘逆，轉至不救。</p>
<p>咸豐戊午秋日，仁和司訓吳蓉峰之孫女，（十二歲），冒暑神昏譫語發痙，余以煎藥投之，蓉峰之室人，復延女醫視之，謂是驚風，以針挑之，次日病熱轉劇而殞，余甚訝藥之無靈，深以為歉。庚申秋日，避難北車塔村，村中陳氏兒發熱神昏，譫語發痙，余仍以前藥與之，服藥後酣睡汗出，似有轉機，忽其戚某醫來視，謂是驚風，以針挑其胸腹，其汗遂斂，病益加重，至夜即斃。同時余又治二人病情相同，皆用前藥得痊，則皆不用針挑者也，始知前二人之死，非藥之咎，實由誤認驚風而用針挑耳，特志之以示戒。</p>

<h2>疫</h2>
<p>《內經》療疫小金丹古法，今不能用。近日所傳治瘟之方，劉松峰之五瘟丹，制甘草（甲己年為君）、黃芩（乙庚年為君）、黃柏（丙辛年為君）、梔子（丁壬年為君）、黃連（戊癸年為君、）香附（去淨細毛）、蘇葉（鳳頭者）、蒼朮（米泔浸）、陳皮（以上四味為臣）、明雄黃（另研細、）硃砂（另研細），制甘草法：（立冬日取大青竹，一頭截去節，一頭留節，納生甘草於內，蠟封口，浸糞坑中，冬至取出，曬乾聽用。）前甘草五味，當以某年為君者多臣數之半，如甘草二兩，則此外八味止用一兩，雄、朱二味又減半，止用五錢，於冬至日將甘草等九味為末，雄、朱另研，以一半入甘草等藥末中為丸，留一半為衣，再用飛金為衣，大人服者丸如梧子，小兒服者丸如黍米，雪水生蜜為丸。面東服五十丸，病輕日淺者一服愈，病深日久者，三四服愈，忌一切厚味。此方兼治暑月一切熱證，又解痘疹毒。有力之家，制丸施人，功德無量。至於避瘟之法，用乳香、蒼朮、細辛、生甘草、芸香、白檀香為末，棗肉丸，焚之，又以貫眾浸廚房水缸用之，又雄黃二兩，丹砂、鬼臼、石菖蒲各一兩，共為末，井水調和，塗五心及額上、鼻中、耳門，闢瘟甚驗。若入瘟家，以麻油塗鼻孔，出再取嚏，則不染，皆善法也。而握要之法，則如張景岳所云：必節欲節勞，仍勿忍飢而迎其氣。尤為得之。</p>
<p>常州余師愚霖客中州時，父染疫，為群醫所誤，及奔喪歸，視諸方皆不外治傷寒之法，思此症必有以活人者，公之於世，稍釋隱憾，因讀《本草》言石膏性寒，大清胃熱，味淡而薄，能表肌熱，體沉而降，能泄實熱，恍然大悟，非此不足以治熱疫。遇有此症，投之無不獲效，歷三十年，活人不少，遂著《疫症一得》二卷，於乾隆五十九年自序刊行。大旨謂吳又可辨論傷寒瘟疫甚晰，如頭痛發熱惡寒，不可認為傷寒表證，強為熱汗，徒傷表氣，熱不退，又不可下，徒損胃氣，斯證已得其奧妙，惟於從口鼻入不傳於胃而傳於膜原，此論似有語病，至用達原、諸承氣，猶有附會表裡之意，惟熊任昭首用敗毒散，去其瓜牙，繼用桔梗湯，用為舟楫之劑，退胸膈及六經之熱，確係妙法。余採用其法，減去硝、黃，以疫乃無形之毒，難以當其猛烈，重用石膏，直入戊己，先搗其窠巢之害，而十二經之患自易平矣。其方名清瘟敗毒散，藥用生石膏（大劑六兩至八兩，中劑二兩至四兩，小劑八錢至一兩二錢）、小生地（大劑六錢至一兩，中劑三錢至五錢，小劑二錢至四錢）、烏犀角（大劑六錢至八錢，中劑二錢至四錢，小劑一錢至錢半）、真川連（大劑六錢至四錢，中劑二錢加至四錢，小劑一錢至錢半）、生梔子、桔梗、黃芩、知母、赤芍、元參、連翹、竹葉、甘草、丹皮。以為疫症初起，惡寒發熱，頭痛如劈，煩躁譫妄，身熱肢冷，舌刺唇焦，上嘔下泄，六脈沉細而數，即用大劑；沉而數者，用中劑；浮大而數者，用小劑。如癍一出，即用大青葉，量加升麻四五分，引毒外透，此內化外解，濁降清升之法，治一得一，治十得十，以視升提發表而愈劇者異矣。其所載治驗，俱用石膏數兩，犀角、黃連數錢。歸安江《筆花醫鏡》載治一時疫發癍，用石膏至十四斤而癍始退，蓋即用其法也。近陳載庵亦仿之而獲效。王學權《重慶堂隨筆》云：吳又可治疫主大黃，蓋所論濕溫為病，濕為地氣，即仲聖所云濁邪中下之疫，濁邪乃有形之濕穢，故宜下而不宜清。余師愚治疫主石膏，蓋所論者暑熱為病，暑為天氣，即仲聖所云清邪中上之疫，清邪乃無形之燥火，故宜清而不宜下。二公皆卓識，可為治疫兩大法門。允哉言乎？</p>

<h2>痧</h2>
<p>陳載庵云：《痧症全書》中滌痧丸，失載其方，余訪得之，即是龔雲林《萬病回春》所載白虎丸，用千年石灰，刮去雜色泥土為末，水飛過，丸如桐子大，每服五十丸，再視病輕重加減，燒酒送下。此藥順氣散血，化痰消滯，治青筋。（北方謂之青筋，南方謂之痧。）初覺頭疼噁心，或腹痛，或腰疼，或遍身作痛，不思飲食，即進一服，當時血散而愈。若用砭刺之法，耗損其血，不若此方之神妙。（《松峰說疫》亦採此方，謂霍亂痧脹皆治之，惟青筋多生冷寒濕所致，宜用燒酒，至熱症或用冷水冷茶送，隨症變通可耳。）又治心腹痛，及婦人崩漏帶下，或久患赤白痢，並一切打撲內傷，血不能散，服之皆大效。載庵言以此藥施人治痧症，獲效果捷。千年石灰不可得，用古墓中石灰可也</p>
<p>長洲龍柏青霏《脈藥聯珠》謂痧脹之症，多屬奇經，蓋奇經為十二經之支流也，五臟之清氣不升，六腑之濁氣不降，譬猶五湖四瀆，浸溢氾濫，盡入江河，而清濁已混，更水甚土崩，泥沙擾混，流蕩不清，井俞壅塞，故其病有痧脹之名。痧脹者，猶沙漲也。痧脹總由十二經清濁不分，流溢入於奇經，而奇經脈現，則為痧症也。邪氣滯於經絡，與臟腑無涉，不當徒以藥味攻臟腑，宜先用提刮之法及刺法，使經絡既通，然後用藥，始堪應手。其論痧症屬奇經，未經人道，理實確而可信也。</p>
<p>咸豐六年，夏秋之交，杭州人患吊腳痧，吐瀉腹痛，足筋拘急，不即救，一二時即死，傳有外治神方甚驗，好善之家，製藥施送，救人不少，乾霍亂症亦可治。七年八月，運司河下劉某患絞腸痧，勢甚危險，其鄰某知柴垛橋邊夏家有此藥，急往乞取，治之立愈。余目擊其效，真神藥也。茲錄其方，並載藥價，有力預備濟人，功德無量。麝香、（五錢，錢十八千九百），母丁香　（一兩，錢一百四十）、傜桂心（去皮（一兩二錢，錢二千二百），生香附、（一兩，錢十），倭硫黃、（三兩五錢，錢二千五百，又合藥工分二百十小痧藥瓶五百三個，錢六百五十）。共藥七兩五錢，每一瓶貯藥一分五釐，每用一瓶，病重者用二瓶，上藥研極細末，分貯小瓶，黃蠟封口，用時先將暖臍膏藥烘透，倒藥末在中間，即向病者臍上貼住，一時即愈。（此方救病甚速，然藥性猛烈，斷不可服，孕婦忌貼。）</p>
<p>絞腸痧即乾霍亂，《溫病條辨》謂由寒濕，其驅濁陰以救中焦之真陽，方用附子、乾薑等熱藥。《傷寒論匯言》謂此症得之夏秋間，設或見腹痛脈沉，誤作陰寒治療，一進熱物湯茶酒藥等，即刻悶亂而死。二說截然相反，余謂此症寒熱皆有之，醫者切宜審慎用藥。其治之之法，有不論寒熱皆可用者，外治則取委中穴，（腿灣處。）多用熱水急拍，紅筋高起，刺之出血即愈，內治則用馬糞，（年久彌佳。）瓦上焙乾末，滾水沖服（一方加黃土入淡黃酒煎服。）二三錢，不知，再作服。二法皆載《溫病條辨》，實良方也。（馬糞並治霍亂吐瀉，余曾療治多人。）</p>

<h2>瘧</h2>
<p>周慎齋曰：治瘧之法，升其陽使不並於陰，則寒已，降其陰使不並於陽，則熱已。升其陽者，是散陽中之寒邪，柴、葛、羌之屬，為散寒之品也。降其陰者，是瀉營中之熱邪，芩、知、膏之屬，為瀉熱之品也。蓋並之則病，分之乃愈也。此蓋本之王肯堂之治案，王之外祖母年八十餘，夏患瘧，諸舅以年高不堪再發，議欲截之，王曰：欲一劑而已亦甚易，何必截乎？乃用柴胡、升麻、羌、防、葛根之辛甘氣清，以升陽氣，使離於陰而寒自已，以石膏、知母、黃芩之苦甘寒，引陰氣下降，使離於陽而熱自已，以豬苓之淡滲，分利陰陽，不得交併，以穿山甲引之，以甘草和之，果一劑而止。俞惺齋云：讀《靈蘭要覽》，載此方治瘧屢效，又附隨症加減法，最為精當，是金壇得意之作。又謂李士材治程武修藍本於此，惟以白豆蔻換穿山甲，亦其善用藥處，余按：近俗治瘧多宗倪涵初，似遜此方，然以之治瘧，亦不能盡效，知病有萬變，未可執一。比見王孟英《古今醫案按選》論此最為精當，云：此案但言夏月患瘧，而不詳脈症，所用升散之藥五種，苦寒之藥三種，雖為金壇得意之作，余頗不以為然。後人不審題旨，輒抄墨卷，貽誤良多。鄒潤安云：據金壇云，是使陰陽相離，非使邪與陰陽相離也。使邪與陰陽相離猶可，言人身陰陽，可使之相離乎？斯言先得我心，余治門人張笏山之弟，瘧來痞悶欲死，以枳桔湯加柴、芩、橘、半，一飲而瘳，是調其陰陽，而使陰陽相離也。</p>
<p>《左傳》齊侯疥遂痁，《顏氏家訓》改疥作痎，謂《說文》痎二日一發之瘧，痁有熱瘧。齊侯之病，本是間日一發，漸加重，故為諸侯憂。今北方猶呼痎瘧，痎音皆，俗儒云病疥，令人惡寒變成瘧，此臆說也，疥癬小疾，豈有患疥轉作瘧乎？余謂人之疾病無常，初患疥癬，亦所時有，若以疥為痎，則痁為熱瘧，痎為二日一發之瘧，亦何嘗無熱乎？</p>
<p>治瘧有謂必當用柴胡者，以瘧不離乎少陽，非柴胡不能截也。有謂不當概用柴胡者，以風寒正瘧則宜之，若感受風溫、濕溫、暑熱之氣而成瘧者，不可執以為治也。竊謂瘧邪未入少陽，或無寒但熱，或無熱但寒，或寒熱無定候者，原不得用柴胡，若既見少陽症，必當用柴胡，以升清肝膽之熱，雖因於溫熱暑濕，亦何礙乎？</p>

<h2>三陰瘧</h2>
<p>治三陰瘧，震澤沈詒亭慶修傳一方，用山楂、檳榔、枳殼、甜茶各三錢，於瘧發之日前二時，水煎，服一劑立愈，云試多人皆驗。余謂此方藥峻，藜藿之體及瘧初起者宜之。吳曉鉦言其六世祖山年公手稿錄存治久患三陰瘧方，云傳自外舅朱竹垞先生者，用生何首烏八錢，生黃耆、佩蘭各四錢，水煎，臨發前服三次立愈。此方尤宜於膏粱之體。二方皆試驗，而方書中不恆見，並錄之。</p>

<h2>痢</h2>
<p>孔以立《痢疾論》謂五色痢法當溫補脾腎，余治一五色痢，用溫而愈。然《馮氏錦囊》中有「五色痢實證一條，想或有此證，余特未之見也」云云。余曾治一小孩患五色痢，口渴發熱，用萬密齋《保命歌括》鳳尾草方，一服即愈。此方主治赤白痢，而五色痢亦可治，可知其功效之神。（大抵五色痢有溫寒之別，宜溫者難治，宜寒者易治。）錄方於此：鳳尾草連根一大握，（竹林中與井邊者極佳，如無，即產別地俱可用，一名雞腳草。）老倉米一勺，老薑帶皮三片，蔥白連須三根，用水三大碗，煎至一碗去渣，入燒酒小半盞，真蜜三茶匙，調極勻，乘熱服一小盞，移時再服，以一日服盡為度，忌酸味及生冷煎炒米麵點心難化等物。余按：《本草》鳳尾草性至冷，治熱毒下痢，治痢者確審非虛寒證，乃可用之。</p>
<p>痢以口渴腹痛為實熱。丹溪曰：口不渴，身不熱，喜熱手熨蕩，是名挾寒。李士材曰：口渴更當以喜熱喜冷分虛實，腹痛更當以痛之緩急、按之可否、腹之脹與不脹、脈之有力無力分虛實。蓋恐人概以口渴腹痛為實熱也，然則不口渴腹痛者，果皆屬虛寒乎？又昔人謂先痢後瀉者，腎傳脾，為微邪，易治；先瀉後痢者，脾傳腎，為賊邪，難醫。余嘗持此說以臨症，遇有先瀉後痢，口不渴，腹不痛者，幾難辨其為實熱、為虛寒，後見秦皇士《症因脈治》有云：濕熱痢之症初起，先水瀉，後兩三日便下膿血，濕氣勝，腹不痛，熱氣勝，腹大痛，肛門重滯，裡急後重。又云：下痢紅積而腹不痛，濕傷血分也，宜服河間黃連湯。（黃連、當歸、甘草。）始悟腹不痛者。亦有實熱，而口不渴可類推矣。自後凡遇夏秋痢疾，口不渴，腹不痛，而裡急後重，（痢無不裡急後重），小便少，脈數者，一以河間法治之皆效。</p>
<p>白槿花治赤痢甚效，余於杭郡學署植數株，秋間花開繁茂，凡患赤痢者，以花五六朵，置瓦上炙研，調白糖湯，服之皆愈。荷花池頭陳某秋間下痢月餘，諸藥不效，已就危篤，亦以此方獲愈。採花曬乾，藏之次年，治痢亦效。</p>
<p>治噤口痢方：用人參（倍用），黃連（薑汁製）、石蓮肉（炒，二味等分），水煎緩服。此方胃氣虛者宜之，若熱毒盛者，尚宜酌用。華治老少下痢，食入即吐，用白蠟方寸匕，雞子黃一個，石密、苦酒（即醋也）、發灰、黃連末各半雞子殼，先煎蜜、蠟、苦酒、雞子黃四味令勻，乃納連、發，熬至可丸乃止，二日服盡，神效無比。李瀕湖謂此方用之，屢經效驗，乃諸家方書罕見採錄，知良方之見遺者多矣。陳氏藏器治小兒痢，用雞子和蠟煎，蓋本此方之意，然不若此方用藥靈妙也。咸豐八年八月，羅鏡泉患赤痢月餘，諸醫用溫補藥日就沉重，延余治之，詢知體倦頭眩，不思飲食，腹不甚痛，診其脈右關沉數有力，餘脈皆虛，余謂尚有積滯在內，因用補太早，鬱而不泄，然遷延逾月，體倦頭眩，神已憊矣，未可峻攻也。乃用生地炭二錢，白芍二錢，歸身炭七分，地榆炭錢半，荊芥穗五分，炒槐米一錢，丹皮炭一錢，酒炒黃芩一錢，製厚朴六分，麩炒枳殼一錢，山楂錢半，神麯二錢，蛀黑棗二枚。服三劑，痢止能食，改方調理而痊。按：此症初起，腹不痛，口不渴，是以皆主溫補，特未曾讀秦皇士之書故耳。</p>

<h2>瀉</h2>
<p>七味白朮散，治小兒久瀉脾虛者最靈。震澤泥水匠賀鳳山孫二歲，泄瀉兩月，身熱少食，面色痿黃，夜睡時驚，幼科用青蒿、扁豆、二芩、厚朴、枳殼、陳皮等藥，日就危篤，求余治之，令服七味白朮散，（黨參二錢，焦白朮、茯苓二錢，炙甘草四分，木香四分，煨葛根四分，藿香七分，煨姜三分），四劑，瀉止身涼。改方去葛根，加炒扁豆二錢，炒苡仁三錢，砂仁三分，桔梗四分，四劑全愈。</p>

<h2>疝</h2>
<p>四苓散治疝有極驗者。周克庵於丁巳歲病痰火痊後，忽睪丸起塊如雞卵，堅硬重墜不能行，始服治疝藥，如川楝子、荔枝核等，反作痛，自揣是歲寓吳江時，常於酒後至茶肆，飲茶過多，殆水氣流入膀胱所致，與肝經無涉，改服四苓散，泄瀉數次而疝全愈。</p>

<h2>咳嗽</h2>
<p>《客塵醫話》云：咳嗽大半由於火來剋金，謂之賊邪，最難速愈。因風寒外襲，而內生實火，急宜瀉之，若失於提解，久之傳變生疾，誤服陰藥，反成勞瘵。此數語甚的。又云：如果系虛火，惟壯水一法。但養陰之藥，又皆阻氣滯痰，是在治之者靈也。如生脈六君湯、金水六君煎之類，最為妥當。余按：金水六君煎，景岳以治肺腎虛寒，水泛為痰，而《景岳全書發揮》訾其立方雜亂，（二陳、地、歸），且為水泛為痰而用二陳，於理不通，當用地黃湯，至壯水之法，六君湯亦非所宜。薛生白有案云：此由金水不相承挹，故咳久不愈，切勿理肺，肺為嬌臟，愈理愈虛，亦不可泛然滋陰，方用整玉竹、川石斛、甜杏仁、生扁豆、北沙參、云茯神，迥勝於生脈六君湯、金水六君煎。余仿此以治久嗽陰傷，無不獲效。</p>
<p>咳嗽有寒熱之別，不可誤治。感寒者，鼻塞流涕，或微惡寒，宜服生薑、蔥白。（日二次，不宜常服。）挾熱者，夜嗽較甚，喉癢，口或微渴，宜服淡鹽湯，（可常服代茶。）初起服此者，不致久延，余家用之恆驗。</p>

<h2>噎</h2>
<p>《名醫類案》載：絳州僧病噎不能食，語弟子死後可開胸喉，視有何物，弟子開視，得一物，似魚而有兩頭，置缽中，時寺中刈藍作靛，取置缽中，蟲遂化為水。自是人以靛治噎疾多效。陳無擇《三因極一病證方論》，以為此乃生瘕，非五噎比，後人因以藍治噎，誤矣，蓋噎亦有因瘕而成者，藍能療之，未可以概治噎症也。按：《續名醫類案》載：武昌僧患胃脘痛，其徒亦患之，師死，遺命必剖視吾心，果於心間得細骨一條，長七八寸，形如簪，插瓶中供師前，偶有貴客至殺鵝，取骨挑鵝喉，凡染鵝血處即化，徒飲鵝血數日，胃疾竟除。此與絳州僧事相類，考《本草》鵝血治噎膈反胃，張石頑《醫通》備述其法。僧之胃痛而生骨，殆亦噎類耶？然則鵝之功用，實勝於藍矣。</p>
<p>明·蔣儀《用藥鏡拾遺賦》注云：噎膈翻胃，從來醫者病者群相畏懼，以為不治之證，余得此劑，十投九效，不啻如饑荒之粟，隆冬之裘也，乃作歌以志之曰：誰人識得石打穿，綠葉深紋鋸齒邊，闊不盈寸長更倍，圓莖枝抱起相連，秋髮黃花細瓣五，結實扁子針刺攢，宿根生本三尺許，子發春苗隨弟肩，味苦辛平入肺臟，穿腸穿胃能攻堅，採掇花葉搗汁用，蔗漿白酒佐使全，噎膈飲之痰立化，津咽平復功最先。按：石打穿，《本草》罕見，至《本草綱目拾遺》始載其功用，然世人識之者鮮，即或識之，亦未必信而肯服。余謂噎症初起，莫如《醫學心悟》之啟膈散。又秘傳噎膈膏，程杏軒《醫述》以為效如神丹。（人乳、牛乳、蘆根汁、人參汁、龍眼肉汁、蔗汁、梨汁，七味等分，惟薑汁少許，隔湯燉成膏，微下煉蜜，徐徐頻服。）至顧松園之治膈再造丹，謂能挽回垂絕之症，（見「今書門」。）有此數方，何事更求僻藥乎？</p>
<p>噎膈之症，定州楊素園大令藜照所論，最為詳核，見於王孟英《古今醫案按選》中，備錄於此。此證昔與反胃混同立論，其實反胃乃納而復出，與噎膈之毫不能納者迥異。即噎與膈亦有辨，噎則原能納穀，而喉中梗塞，膈則全不納穀也。至為病之源，昔人分為憂、氣、恚、食、寒，又有飲膈、熱膈、痰膈、蟲膈，其說甚紛。葉天士則以為陰液下竭，陽氣上結，食管窄隘使然。說本《內經》，最為有據。徐洄溪以為瘀血頑痰，逆氣阻隔胃氣，其已成者，無法可治。其義亦精。然以為陰竭而氣結，何以虛勞症陰竭致死，而陽不見其結？以為陰竭而兼憂愁思慮，故陽氣結而為噎，則世間患此者，大抵貪飲之流，尚氣之輩，乃絕不知憂者，而憂愁抑鬱之人，反不患此，此說之不可通者也。以為瘀血頑痰，逆氣阻隔胃氣似矣。然《本草》中行瘀化痰降氣之品，不一而足，何竟無法可治？此又說之不可通者也。余鄉有治此者，於赤日中縛病人於柱，以物撬其口，抑其舌，即見喉間有物如贅瘤然，正阻食管，以利刃鉏而去之，出血甚多，病者困頓，累日始愈。以其治甚險，故多不敢嘗試。又有一無賴，垂老患此，人皆幸其必死，其人恨極，以紫藤梗拘探入喉中，以求速死，嘔血數升，所患徑愈。此二人雖不可為法，然食管中，的繫有形之物阻扼其間，而非無故窄隘也明矣。又獻縣人患此臨危，囑其妻剖喉取物，以去其病，比死，其妻如所誡，於喉間得一物，非骨非肉，質甚堅韌，刀斧莫能傷，擲之園中樹上，經年亦不損壞，一日其子偶至園中，見一物黏綴草間，栩栩搖動，審視，則其父喉中物也，異而佇目半日許，物竟消化，遂採其草藏之，有病噎者煎草與飲，三啜輒愈，遂以治噎擅名，如是者十餘年，後其草不生始止，是世間原有專治此證之藥矣。余臆度之，此症當由肝過於升，肺不能降，（王孟英云：片言斷定，卓識真不可及。）血之隨氣而升者，留積不去，歷久遂成有形之物，此與失血之證同源異脈。其來也暴，故脫然而出為吐血，其來也緩，故流連不出為噎膈。湯液入胃，已過病所，必不能去有形之物，故不效。其專治此症之藥，必其性專入咽喉，而力能化瘀解結者也。昔金溪一書賈患此，向余乞方，余茫無以應，思韭葉上露善治噤口痢，或可旁通其意，其人亦自知醫，聞之甚悅，遂煎千金葦莖湯，加入韭露一半，時時小啜之，數日竟愈。（王孟英云：方妙。）</p>

<h2>吐</h2>
<p>《千金方》治粥食湯藥皆吐不停者，灸手間使穴三十壯。穴屬手厥陰，在掌後三寸。今人罕知用此法者，治吐湯藥，虞天民方最善，用順流水二盞，煎沸，湯泡伏龍肝研細攪渾，放澄清取一盞，入參、苓、白朮各一錢，甘草二分，陳皮、藿香、砂仁各五分，炒神麯一錢，陳米一合，加薑棗同煎至七分，稍冷服，別以陳米煎湯時時咽之，此法治胃虛不能納食者皆效。又黃退庵治胃陰受戕，納食即吐者，用人乳同糯米飲緩緩服之，亦應驗如神。</p>

<h2>頭痛</h2>
<p>頭痛屬太陽者，自腦後上至巔頂，其痛連項；屬陽明者，上連目珠，痛在額前；屬少陽者，上至兩角，痛在頭角。以太陽經行身之後，陽明經行身之前，少陽經行身之側。厥陰之脈會於巔頂，故頭痛在巔頂。太陰、少陰二經雖不上頭，然痰與氣逆壅於膈，頭上氣不得暢而亦痛。其辨之之法，六經各有見症，如太陽項強腰脊痛，陽明胃家實，少陽口苦、咽乾、目眩之類是也。高士宗《醫學真傳》言頭痛之症，只及太陽、少陰、厥陰，疏矣。</p>

<h2>脅痛</h2>
<p>脅痛當辨左右，有謂左為肝火或氣，右為脾火或痰與食。（丹溪則謂左屬瘀血右屬痰。）有謂左屬肝，右為肝移邪於肺。余觀程杏軒治脅痛在右而便閉，仿黃古潭治左脅痛法，用栝蔞一枚，甘草二錢，紅花五分神效，以栝蔞滑而潤下，能治插脅之痛，甘草緩中濡燥，紅花流通血脈，肝柔肺潤，其效可必，是肝移邪於肺之說為的也。又觀薛立齋治右脅脹痛，喜手按者，謂是肝木克脾土，而脾土不能生肺金，則為脾為肺，固一以貫之矣。</p>

<h2>腹痛</h2>
<p>醫書言腹痛者，中脘屬太陰，臍腹屬少陰，小腹屬厥陰。此指各經所隸而言，然不可執一而論。凡傷食腹有燥屎者，往往當臍腹痛不可按，或欲以手擦而移動之，則痛似稍緩。（凡驗傷食，舌苔、舌根色黃而濁。）仲景《傷寒論》有云：病人不大便五六日，繞臍痛煩躁，發作有時。可以為證。</p>

<h2>肝病</h2>
<p>今人所謂心痛、胃痛、脅痛，無非肝氣為患，此有虛實之分，大率實者十之二，虛者十之八。余表兄周士熙，弱冠得肝病胃痛，醫用疏肝之藥即止，後痛屢發，服其藥即止，而病發轉甚，成婚後數月，痛又大發，醫仍用香附、豆蔻、枳殼等藥，遂加劇而卒。蓋此症初起，即宜用高鼓峰滋水清肝飲，魏玉璜一貫煎之類，稍加疏肝之味，如鱉血炒柴胡、四制香附之類，俾腎水涵濡肝木，肝氣得舒，肝火漸熄而痛自平。若專用疏泄，則肝陰愈耗，病安得痊？余嘗治鈕秬村學博福釐之室人肝痛，脈虛，得食稍緩，用北沙參、石斛、歸鬚、白芍、木瓜、甘草、雲苓、鱉血炒柴胡、橘紅，二劑痛止，後用逍遙散加參、歸、石斛、木瓜，調理而愈。</p>
<p>趙養葵《醫貫》，徐靈胎砭之是矣，然觀其治木鬱之法，先用逍遙散，繼用六味地黃湯加柴胡、芍藥以滋腎水，俾水能生木，此實開高鼓峰清水滋肝飲之法門。（六味加歸身、白芍、柴胡、山梔、大棗以治肝胃等證，血少者加味逍遙散加生地。）再傳而魏玉璜之治脅痛用一貫煎，（沙參、麥冬、生地、歸身、枸杞、川楝子，口苦燥者加酒連），葉天士之治脘痛用石決明、阿膠、生地、枸杞子、茯苓、石斛、白粳米等以養胃汁，則又化而裁之。法益詳備，學者不可忘所自來也。</p>
<p>魏玉璜曰：帶濁之病，多由肝火熾盛，上蒸胃而乘肺，肺主氣，氣弱不能散布為津液，反因火性迫速而下輸膀胱之州都，本從氣化，又肝主疏泄，反稟其令而行，遂至淫淫不絕。使但屬胃家濕熱，無肝火為難，則上為痰而下為瀉耳。葉天士曰：肝主疏泄，侮所不勝，故亦下利。余嘗治下利，但平肝而得效。（余嘗遵此法治素有肝痛病而下利、脈弦者，果獲效。）是則肝之主病甚多，司命者不可不察也。</p>
<p>何西池曰：百病皆生於郁，與凡病皆屬火，及風為百病之長，三句總只一理。蓋郁未有不病火者也，火未有不由郁者也。第鬱而不舒，則皆肝木之病矣。此又可為肝病多之一證。</p>

<h2>七情</h2>
<p>《素問·陰陽應象大論》云：悲勝怒，恐勝喜，怒勝思，喜勝憂，思勝恐。此即五行生剋之理也。古賢治病，若文摯之怒齊王，華元化之怒郡守，皆宗此旨。戴人、丹溪治案尤多，然亦有不拘剋制之說者，如《邵氏聞見錄》云：州監軍病悲思，郝允告其子曰：法當得悸即愈。時通守李宋卿御史嚴甚，監軍向所憚也，允與子請於宋卿，一造問，責其過失，監軍惶怖出，疾乃已，此恐勝憂。《簪云樓雜記》云：鹿邑李大諫，世為農家，獲售於鄉，父以喜故，失聲大笑，及舉進士，其笑彌甚，歷十年，擢諫垣，遂成痼疾，宵旦不休，太醫院某，令家人給其父曰：大諫已歿。其父慟絕幾殞，如是者十日，病漸瘳，佯為郵語曰：大諫治以趙大夫　，絕而復甦。其父因悲而笑症永不作，此悲勝喜也。蓋醫者，意也，苟得其意，不必泥其法，所謂神而明之，存乎其人也。</p>

<h2>不寐</h2>
<p>韓飛霞謂黃連、肉桂能交心腎於頃刻，震澤毛慎夫茂才元勳，嘗用之而奏效。某年四十餘，因子女四人痧痘連綿，辛勤百日，交小暑後，忽然不寐，交睡則驚恐非常，如墜如脫，籲呼不寧，時悲時笑，毛診之，謂由衛氣行於陽，不得入於陰，乃心腎不交之症，用北沙參、生地、麥冬、當歸、遠志、炙草、白芍、茯神、川連二分，肉桂一分，以甘瀾水（長流水揚之萬遍為甘瀾水。）先煮秫米一兩，去渣，將湯煎藥，服之全愈。毛居黎里鎮，讀書三十年，中歲行道，名著一時。</p>
<p>汪春圃《拔粹醫案》亦有以黃連、肉桂治不寐症者，丁俊文每日晡後發熱微渴，心胸間怔忡如築，至晚輒生懊憹，欲罵欲哭，晝夜不能寐，諸藥不效，延至一載有餘，汪診其脈，左寸浮洪，兩尺沉細，知屬陰虧陽盛，仿《靈樞》秫米半夏湯，如法煎成，外用肉桂三錢，另煎待冷，黃連三錢，另煎，乘熱同和入內，徐徐溫服，自未至戌盡劑，是夜即得酣睡，次日巳牌方醒，隨用天王補心丹，加肉桂、枸杞、鹿膠、龜膠等味制丸，調理全愈。偶從杭城沈雨溥書坊購得《醫學秘旨》一冊，有治不睡方案云：余嘗治一人患不睡，心腎兼補之藥，遍嘗不效，診其脈，知為陰陽違和，二氣不交，以半夏三錢，夏枯草三錢，濃煎服之，即得安睡，仍投補心等藥而愈。蓋半夏得陰而生，夏枯草得至陽而長，則陰陽配合之妙也。書系抄本，題曰西溪居士著，不知何許人，識以俟考。</p>
<p>不寐之症，由於思慮傷脾，繁冗勞心者，非專恃醫藥可治。《老老恆言》謂不寐有操縱二法：操者如貫想頭頂，默數鼻息，返觀丹田之類，使心有所著，乃不紛馳，庶可獲寐。縱者任其心遊思於杳渺無朕之區，亦可漸入朦朧之境。余謂二法之中，縱法尤妙。蓋操則心猶矜持，未極恬愉之趣，不若縱之遊行自在也。特恐稍涉妄想，即難奏效，尤當寓操於縱為佳。余師歸安沈鹿坪先生焯，官台州教授時，因閱文繁勞，患怔忡不寐，有人傳一法云：每夜就枕後，即收斂此心，勿萌雜念，惟遊思於平素所歷山水佳處，任情一往，定而能靜，久而久之，心漸即於杳漠之中，則不期寐而自寐矣。如法行之獲效，是其能得縱法之要者。</p>

<h1>卷四</h1>

<h2>吐血</h2>
<p>吳球治一少年吐血，來如泉湧，諸藥不效，虛羸病危，乃取病人吐出之血，瓦器盛之，候凝入鍋，炒血黑色，以紙盛放地上，出火毒，細研為末，每服五分，麥門冬湯下二三服，其血遂止。此蓋血導血歸法也。余按：近人傳治暴起吐血方，以絲棉蘸吐出之血，火焙存性，研末服之甚效，今觀吳案，則不獨初起者可用此法矣。</p>
<p>方書法吐血有用苦寒者，有戒用苦寒者。觀顧曉瀾治案，可以得其要矣。治案云：徐氏婦，吐血傾盆，數日不止，目閉神昏。面赤肢軟，息粗難臥，危如累卵，脈左沉右洪，重按幸尚有根，此鬱火久蒸肺胃，復緣暑熱外逼，傷及陽絡，致血海不止，危在頃刻，諸藥皆苦寒，是以投之即嘔，借用八汁飲意，冀其甘寒可以入胃清上，血止再商治法。用甘蔗汁、藕汁、蘆根汁各一酒杯，白果汁二匙，白蘿蔔汁半酒杯，梨汁一酒杯，西瓜汁一酒杯生沖，鮮荷葉汁三匙，七汁和勻，隔水燉熱，衝入瓜汁，不住口緩緩灌之，服後夜間得寐，血止神清，惟神倦懶言，奄奄一息，脈雖稍平，右愈浮大無力，此血去過多，將有虛脫之患，經云：血脫者益其氣。當遵用之，人參七分秋石水拌，黃耆七分黃芩水炙黑，歸身一錢炒黑，懷山藥錢半，茯苓三錢，大麥冬錢半去心，蒸北五味七粒，和入甘蔗汁、梨汁、藕汁，服後食進神健而痊。門人問：血冒一證，諸寒皆以苦寒折之，今以甘寒得效，何也？曰：丹溪云「虛火宜補」。此婦孀居多年，憂思鬱積，心脾久傷，復緣暑熱外蒸，胃血大溢，苦寒到口即吐，其為虛火可知，故得甘寒而止。若果實熱上逆，仲景曾有用大黃法，或血脫益氣，東垣原有獨參湯法，不能執一也。觀此知實火吐血，原當用苦寒，然除實火之外，則概不宜用苦寒矣。今人吐血挾虛者多，而醫者動手輒用苦寒，宜乎得愈者少也。吐血戒用苦寒，更有治案可法。吳孚先治何氏女患吐血咳嗽，食減便溏，六脈兼實，左部尤甚，醫用四物湯加黃芩、知母，吳曰：歸、芎辛竄，吐血在所不宜，芩、知苦寒傷脾，在所禁用。乃與米仁、玉竹、白芍、枸杞、麥冬、沙參、川斷、建蓮、百合，二十劑，脈稍緩，五十劑而瘳。此方治陰虛咳嗽吐血最良，然必收效於數十劑後，謂非王道無近功乎？</p>
<p>又程氏式《醫彀》，治李氏子吐血喘促，咳嗽浮腫，腳軟不能行，診脈浮澀微疾，此房勞所致也，用茯苓、白芍、苡仁、木瓜、丹皮、芡實、牛膝、貝母、百合、甘草，服十餘劑，喘促稍定，浮退血止，前方加朮，服二十餘劑而愈。夫此病以涼止血，則浮喘必劇，以溫止浮喘，則吐血必甚，總歸不起，第於平淡中寓巧法，故能生耳。治吐血者知此，庶不為藥所誤。</p>
<p>方書每言童便治吐血之神，然須擇強健之童而不食腥濁物者，有力者猶可購求，窶人安能？</p>
<p>傳有一方：丹參飯鍋蒸熟，泡湯代茶，日飲之甚效。</p>

<h2>諸血</h2>
<p>肌衄即《內經》之血汗，古無驗方，近人方案有極驗者，錄以備用。毛達可《便易經驗集》云：一人左臂毛竅如針孔，驟濺出血，積有一面盆許；晝夜常流，面白無氣，余用炒山甲片研細粉，掩之以帕，扎住，即止，隨服補血湯數劑而愈。後治一老農腎囊上有一針孔流血，盈至腳盆，諸藥不效，自謂必死，余投以前法，立時痊愈。真神方也。顧曉瀾《吳門治驗錄》云：余同事楊君，腦後髮際忽出血不止。眾皆駭然，余知其為肌衄也，令用一味黃芩，漬水塗之立愈，後竟未發。又見有胸前背心兩證，亦以前法治之立效。此方余友範董書所傳治鼻梁血出者，移治他處亦效，而《準繩》未見及此，可見著書之難也。</p>
<p>許辛木部曹之室人，自幼患鼻衄，于歸後，無歲不發，甚者耳目口鼻俱溢出，至淡黃色始止，凡外治內治之法，無不歷試。每發必先額上發熱，鼻中氣亦甚熱。近二十年來，每覺鼻熱，辛木以喻嘉言清燥救肺湯投之，二三劑後，即覺鼻中熱退不衄，或投之少遲，亦不過略見微紅，蓋此方量清肺胃之熱，惟人參改用西洋參，或加鮮生地，勢已定，則用乾生地。喻氏此方自言不用一苦藥，恐苦從火化也，此制方妙處，醫者不可妄加也。</p>

<h2>汗</h2>
<p>方書皆謂自汗屬陽虛，盜汗屬陰虛。余按：何西池《醫碥》云：傷寒始無汗，後傳陽明即自汗，豈前則表實，後則表虛乎？又云：人寤則氣行於陰，寐則氣行於陰。若其人表陽虛者，遇寐而氣行於里之時，則表更失所護而益疏，即使內火不盛，而陽氣團聚於裡，與其微火相觸發，亦必汗出。是則自汗不第屬陽虛，盜汗不第屬陰虛矣。</p>

<h2>疸</h2>
<p>常州楊蕉隱參軍振藩，能詩善畫，兼諳醫學，傳一治黃疸病方：用鯽魚數枚，剪取其尾，貼臍之四圍，（當臍勿貼），須臾黃水自臍出，魚尾漸干，更易貼之。常有病黃疸甚劇，他人以手熨其身，手亦染黃色，用此治之，自朝至夕，貼魚尾數次，水流盡即愈。曾目擊其效。又言：有草名並蒂珊瑚，葉似桂，高不及尺，每顆冬間結子二枚，色紅如南天竺子，取子煎服，亦治黃病甚效。</p>

<h2>腫</h2>
<p>海寧許珊林觀察槤，精醫理，官平度州時，幕友杜某之戚王某，山陰人，夏秋間忽患腫脹，自頂至踵，大倍常時，氣喘聲嘶，大小便不通，危在旦夕，因求觀察診之，令用生黃耆四兩，糯米一酒盅，煎一大碗，用小匙逐漸呷服，服至盞許，氣喘稍平，即於一時間服盡，移時小便大通，溺器更易三次，腫亦隨消，惟腳面消不及半，自後仍服此方，黃耆自四兩至一兩，隨服隨減，佐以祛濕平胃之品，兩月復元，獨腳面有錢大一塊不消，恐次年復發，力勸其歸，屆期果患前症，延紹城醫士診治，痛詆前方，以為不死乃是大幸，遂用除濕猛劑，十數服而氣絕，次日將及蓋棺，其妻見死者兩目微動，呼集眾人環視，連動數次，試用耆米湯灌救，灌至滿口不能下，少頃眼忽一睜，湯俱下咽，從此便出聲矣，服黃耆至數斤，並腳面之腫全消而愈。觀察之弟辛木部曹楣，謂此方治驗多人，先是嫂吳氏，患子死腹中，渾身腫脹，氣喘身直，危在頃刻，余兄遍檢名人醫案，得此方遵服，便通腫消，旋即生產，因系夏日，孩屍已爛成十數塊，逐漸而下，一無苦楚。後在平度有姬顧姓，患腫脹脫胎，此方數服而愈。繼又治愈數人，王某更在後矣。蓋黃耆實表，表虛則水聚皮裡膜外而成腫脹，得黃耆以開通隧道，水被祛逐，脹自消矣。</p>

<h2>消</h2>
<p>治消渴證每用涼藥，然觀孫文垣治消渴，小便色清而長，其味甘，脈細數，以腎氣丸加桂心、五味子、鹿角膠、益智仁，服之而愈。陸養愚治消渴，喜飲熱而惡涼，大便秘，小便極多，夜尤甚，脈浮按數大而虛，沉按更無力，以八味丸加益智仁煎人參膠糊丸，服之而愈。其法本於《金匱》，由火虛不能化水，故飲一斗小便亦一斗，凡見渴而水不消，小便多者，即當合參脈證，以此法治之。</p>

<h2>傷食</h2>
<p>中食之證，往往狀似中風，非詳問病因，必難奏效。《明醫雜著》有案可法，錄之。一壯年人忽得暴疾如中風，口不能言，目不識人，四肢不舉，急投蘇合香丸不效，余偶過聞之，因詢其由，曰：適方陪客，飲食後忽得此症。遂教以煎生薑淡鹽湯，多飲探吐之，吐出飲食數碗，後服白朮陳皮半夏麥芽湯而愈。</p>
<p>湖州某紳，老而矍鑠，食量兼人，暑月有饋盛饌者，快意加餐，次日蒸豚味變，不忍捨棄，復飽啖焉，遂得河魚疾以卒。觀此知高年胃強不足持，且以見聖人肉敗不食，誠養生之道也。</p>
<p>少壯時飯後作書，未嘗有滯食之病，中歲以來，遂膺斯患。丁巳年假得秘書數種，剋期約還，又不敢假手於人，親自抄錄，日無暇晷，飽食後即倚案揮毫，因患腹痛，大便閉，數日不食，服保和丸及米灰等不效，投陸氏潤字丸，（大黃一兩酒浸曬乾蒸半熟，製半夏、前胡、山楂肉、天花粉、陳皮、白朮、枳實、檳榔各錢二分五釐，每藥須略炒或曬乾為末，薑汁打神麯糊為丸梧子大。）始愈。自是飯後不敢作書。（余服潤字丸時，適陳載庵來，告以所患，問宜何藥，載庵曰：《三世醫驗》中潤字丸最穩最靈。余曰：鄙意正同，已服二錢許矣。載庵曰：不妨再服一次，如其言大便遂通。）傷食者，往往發熱口渴，有似外感，辨之之法，以皮硝二錢，用紙（紙須厚）堅包固，縛置胃脘，靜臥數刻，啟紙視之，皮硝若濕，便是傷食，傷之輕者，此亦可以消化，傷之重者，其濕必更甚，乃服消食藥可也。</p>

<h2>邪祟</h2>
<p>杭州陳茂才福年，形狀豐碩，氣體素健，一日為其父詣市購藥，忽僕於藥肆門前，肆主為雇輿送歸之，醫救治不效，口鼻出血，未及半日遂卒，年僅三旬。按：沈從先（野）《暴證知要》云：凡遇屍喪，玩古廟，入無人所居之室，及造天地鬼神壇場，歸來暴絕，面赤無語者，名曰鬼疰，即中祟也，進藥便死，宜移患人東首，使主人北面焚香禮拜之，便行火醋熏鼻法，則可復甦，否則七竅迸血而死。聞陳生是日，曾至人家弔喪，其所患豈即此耶？業醫者遇此等症，慎勿猛浪投藥。</p>
<p>袁隨園子不語，謂《東醫寶鑑》有法治狐，而不述其方。按：是書「邪祟門」中有辟邪丹，治邪祟邪疾，及山谷間九尾狐精為患，方用人參、赤茯苓、遠志、鬼箭羽、石菖蒲、白朮、蒼朮、當歸各一兩，桃奴五錢，雄黃、硃砂各三錢，牛黃、麝香各一錢為末，酒糊丸，如龍眼大，金箔為衣，每一丸，臨臥以木香湯化下，諸邪不敢近體。更以絳囊盛五七丸，懸床帳中尤妙。隨園所云，殆即此歟？（此方程杏軒《醫述》採載，無牛黃，有甘草，赤茯苓改用茯神。）</p>

<h2>癘</h2>
<p>癘即大風，又作癩。《論語》：伯牛有疾。注：先儒以為癩也。毛西河《四書剩言》云：包注，牛有惡疾，按：古以惡疾為癩，《禮》：婦人有惡疾，云，以其癩也。故《韓詩》解芣苢之詩，謂蔡人之妻傷夫惡疾，雖遇癩而不忍絕。而劉孝標作《辨命論》，遂謂歌其芣苢，正指是也。又《淮南子》曰：伯牛癩。又芣苢草可療癩也。見《列子注》。余按：芣苢即車前，《本草》不著其治癘功用，明·沈之問《解圍元藪》一書，專治癘風，方藥甚多，而用車前者絕少。其所常用之藥，乃大風子、蒼耳子、蓖麻子、豨薟草、甘參、花蛇等是也。鮑云韶《驗方新編》載治麻風白花蛇丸方云：丹陽荊上舍得麻風疾，一僧療之而愈，以數百金求方不肯傳，館賓袁某窺藏納衣領中，因醉竊錄焉，用者多效。此與蕭翼賺蘭亭相似，皆以酒為餌者也。方用白花蛇一條、烏梢蛇一條、（並去頭尾生用）、防風、蟬蛻（草鞋打碎去泥土）、生地、川芎、苦參、枸杞、槐花、　銀花，（以上各二兩），白蒺藜、全蠍（醋浸一日去鹽味）、北細辛、蔓荊子、威靈仙、何首烏、胡麻仁（炒香）、金毛狗脊、川牛膝、烏藥、天花粉、川連、黃芩、梔子、黃柏、連翹、牛蒡子，（以上各一兩，炒），漏蘆半斤，（去節洗淨四兩），荊芥穗一兩五錢。上頭面者，加白芷一兩；肌膚潰爛者，加大皂角一兩。共研末，米糊為丸，桐子大，每服五六十丸，茶送下，午後、臨臥各一服。（一僧加風藤一兩。）</p>
<p>越郡有患癘風者，因至外祖家食雞而得，其外祖乃患此症者也，後其人死，所畜之雞，肥大異常，鄰人購食之，亦患此症而死。蓋雞食癘風者之痰，能染人也。諺曰：寧娶瘋子妻，不食瘋子雞。良有以也。</p>

<h2>耳</h2>
<p>乾隆時，杭州金民以耳科致富，止恃一秘方，今其家已式微，有人傳得其方，用之甚效。取大蚌殼全個，中裝人糞、千年石灰、野豬腳爪（烏蠟店中有之），以鐵絲匝緊蚌殼，外用泥塗，炭火煅至青煙起，置地上去火性，研細末，入瓷瓶秘藏，凡患耳中爛，及耳聤流水等症，以此滲之立愈。此方天台余以庠傳序所述，云不獨可治耳疾，凡外症潰爛者。皆可用之，曾有人治裙邊瘡年久者亦效。</p>
<p>凡人於剃髮之後，必取耳以快意，此由少時習慣，遂成自然，往往有取之過深，傷而出血者，《素圃醫案》（鄭在辛著）一則，尤堪警目，錄之。貢武弁年二十餘，取耳時為同輩所戲，銅挖刺通耳底，流血不止，延外科治之，初不以為楚，旬日間忽頭痛，又延內科治之益甚，迎余往治，則頭痛如破，體僵面赤煩躁，脈弦緊，口流膿血，檢所服藥，皆石膏、梔子、芩、連等味，病人自言膿血不自喉出，余曰：此腦中膿血，流入鼻內，滲於口中，的系破傷風矣。項強已屬不治，幸未再見厥冷，用小續命湯，重加桂枝、附子、乾薑，去黃芩，一劑微汗，頭痛減半，再劑頸柔，十數劑後，耳內結疤，腦涎亦不流，但其耳竟無聞矣。</p>

<h2>目</h2>
<p>目中起星，宜初起即治，《石室秘錄》方最妙，白蒺藜三錢，水煎洗，日四五次，余二次皆用此獲效。又一次以新橘子皮塞鼻中，不半日即退。又舊傳一方，用山慈姑、八乳磨汁，入冰片末少許點之，並治翳障甚效。</p>
<p>人有患肝病者，重酒柴胡，服之肝病愈而目瞽，以其竭肝陰也。大抵溫散之品皆損目，友人某嗜飲燒酒，後竟失明，至如韭、蒜、椒、芥等耗目光，並宜遠之。一人患頭風痛，兩目失明，遍求醫治無效，偶過茶肆小憩，有鄉人教以用十字路口及鄉村屋旁野莧菜煎湯，入沙壺中乘熱熏之，日行數次，如是半月復明。許辛木說：明目之方，可久服者，枸菊丸第一，（專用二味，勿入六味丸內，黑小豆次之。）《壽親養老新書》云：李小愚取黑豆緊小而圓者，侵晨以井花水吞二七粒，謂之五臟谷，到老視聽不衰。近人相傳服法：晨用生小黑豆四十九粒，以滾水送下，久服勿間，則眼到老常明。餘二十九歲患風火赤眼，愈後閱文攻苦，用目過早，遂至昏澀羞明，不能作字，又為眼科以赤藥點之，轉益增劇，於是謝去生徒，閉門靜養，專服小黑豆，又每晨用明礬末擦齒，後以洗面水漱口，即將其水洗目，洗後閉目片時，俟其自干，如是半年，目乃復初，因服小黑豆勿輟，凡二十餘年，迄今目光如舊，燈下可作細字，未始非此方之力，凡人至中年而目昏花，即當服此。或因其性涼，不宜於寒體，則服枸菊丸可也。（丁巳秋見歙縣吳端甫攢花《易簡良方》載服黑料豆法，並述功效，附錄於此。云：每一歲生吃一粒，自小服起，每年視歲數加減，永無眼患，余於壬子年入會闈，年僅四十二，而上燈後幾不見卷格，南旋即得此方，無間服之，今歷五稔，目力倍於幼時，真奇方也。）</p>
<p>明周定王橚《普濟方》四百二十六卷，為方六萬一千七百三十九首，余在杭州時欲借抄是書，需錢百餘萬，因而不果。咸豐九年，從坊友邱春生鉞，覓得刊本眼科書一冊，即《普濟方》第三十一卷，計一百頁，凡分類十有三，曰內外障眼，曰內障眼，曰外障眼，曰將變內障眼，曰內障眼針後用藥，曰目生膚翳，曰目生丁翳，曰目生花翳，曰卒生翳膜，曰遠年障翳，曰目昏暗，曰目見黑花飛蠅，曰目暈，類各有論，共五百八十八方，其內外障眼類中有去翳生血止痛方，（出《家藏經驗方》），用蠐螬汁滴目中，及飴炙食之，下引陳氏經驗方云：《晉書》盛彥母氏失明，躬自侍養，母食必自哺之，母即病久，至於婢使，數見捶撻，婢忿恨，伺彥暫行，取蠐螬炙紿之，母食以為美，然疑是異物，密藏以示彥，彥見之，抱母慟哭，絕而復甦，母目豁然，從此遂愈。孟子曰：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？居於陵三日不食，耳無聞，目無見也，井上有李，螬食實者過半矣，匍匐往將食之，三咽然後耳有聞，目有見。《本草》云：蠐螬汁滴目中去翳障。余在曲江有將官以瞽離軍，因閱《晉書》見此，參以孟子之言，證以《本草》之說，呼其子俾羞事而供，勿令父知，旬日後目明，趨庭伸謝，因錄以濟眾。按：此方他書罕見，特載於此，俾患障失明者採用焉。</p>
<p>鈕蘭畹說；湖城某嫗，年四十餘，目昏不能拈針黹，得一方，七月七日採旱蓮草搗汁，入食鹽拌勻，日曬夜露，每日早起洗休，以汁少許點目中，初微痛，後乃如常，目光遂漸明，嗣後至七十餘歲，猶能於燈下縫紉。</p>

<h2>喉</h2>
<p>門人歙縣吳子嘉茂才鴻勳，傳治喉症方，名咽喉急症異功散，云得自蘇州，靈驗異常，歷試不爽。用斑蝥四錢，去翅足，糯米炒黃去米，血竭六分，沒藥六分，乳香六分，全蠍六分，元參六分，真麝香三分，共為細末，收藏瓷瓶封口，切勿走氣，不論爛喉風、喉閉、雙單喉蛾，用尋常膏藥一張，取此散如黃豆大，貼項間，患左貼左，患右貼右，患中貼中，貼三四時即起泡，用銀針挑破即愈，凡陰證起泡更速。（此方亦見《疫痧草》。）</p>
<p>《金匱翼》爛喉痧方，最為神妙。藥用西牛黃五釐，冰片三釐，象牙屑三分焙，人指甲五釐，（男病用女，女病用男），真珠三分，青黛六分，（去灰腳淨），壁錢三十個焙（即蟢子窠，土壁磚上者可用，木板上者不可用），共為極細末，吹患處。凡屬外淫喉患，無不應手而瘳，不特爛喉痧奉為神丹也。惟藥品修制不易，猝難即得，有力者宜預製備用。如一時不及修合，別有簡便之法：用壁錢五六個，瓦焙為末，加人指甲末五釐，西牛黃三釐，亦效。又治喉蛾方，斷燈草數莖纏指甲，就火熏灼，俟黃燥，將二物研細，更用火逼壁蝨（即臭蟲）十個，共搗為末，置銀管，向患處吹之神效。見黃霽青（太守安濤賢已編）。</p>

<h2>舌</h2>
<p>臨症視舌。最為可憑，然亦未可執一。《正義》云：凡見黑舌，問其曾食酸甜咸物，則能染成黑色，非因病而生也。然梁成之黑，必潤而不燥，刮之即退為異。又惟虛寒舌潤能染，若實熱舌苔乾燥，何能染及耶？凡臨症欲視病人舌苔燥潤，禁飲湯水，飲後則難辨矣。《重慶堂隨筆》云：淡舌白苔，亦有熱症，黃厚滿苔，亦有寒症，舌絳無津，亦有痰症，當以脈症便溺參勘。又白苔食橄欖即黑，（凡酸物皆然。）食枇杷即黃，又如燈下看黃苔，每成白色，然則舌雖可憑，而亦未盡可憑，非細心審察，亦難免於誤治矣。</p>
<p>黑舌苔有寒熱之分，辨別不精，死生立判。汪苓友謂舌苔雖黑，必冷滑無芒刺，斯為陰證無疑，誠扼要之言也。（舒馳遠《傷寒集註》）謂黑苔干刺為二證，一為陽明熱結，陰津立亡，法主大黃、芒硝，急奪其陽，以救其陰，陰回則津回。一為少陰中寒，真陽霾沒，不能熏蒸津液，以致乾燥起刺，法主附子、炮姜，急驅其陰，以回其陽，陽回則津回。據此則黑苔冷滑者，必無陽證，而黑苔干刺者，有陽證復有陰證矣。臨症者可不慎歟？</p>
<p>舌現人字紋，多因誤投寒藥所致，楊乘六治沈姓感症危甚，舌黑而枯，滿舌遍裂人字紋，曰：脈不必診也。此腎氣湊心，八味證也，誤用芩連，無救矣。逾日果歿。</p>
<p>程杏軒治農人患傷寒數日，寒熱交作，自汗如雨，脈虛神倦，舌苔白滑，分開兩歧，宛如刀劃，詢知誤服涼藥，與六味回陽飲，服之有效，斷進左右二歸飲數劑，舌苔漸退而安。又《傷寒金鏡錄》有裂紋如人字形者，因君火燔灼，熱毒炎上而發裂，宜用涼膈散，此則舌見紅色，又當細辨脈症，分別治之。</p>
<p>繆氏子年十六，舌上重生小舌，腫不能食，醫以刀割之，敷以藥，閱時又生，屢治不痊，精力日憊，向余求藥，檢方書用蛇蛻燒灰研末敷之，（不用刀割。）立愈，後不復發。</p>

<h2>齒</h2>
<p>秀水新塍鎮屠氏，人多耆壽，牙齒至老堅固不壞，有家傳秘訣，自幼大小便時，咬定牙齒，不令泄氣，（法本張景岳。）即有人詢問，亦不答應，歷久勿間，故牙齒從無墜落之患。余友鄭拙言學博鳳鏘說。</p>
<p>江湖上女醫有捉牙蟲者，以箸尖向患處旋繞，投水碗中，似有蟲者無數，云曰去齒痛當愈，顧往往不甚驗。比閱程學博瑤田《通藝錄》所載亡室徐孺人行略，始知其術皆偽，行略云：濠濠間婦人能為齲齒醫，行而賣其藝，治一人齒，能出蟲多者以百數。孺人曰：吾生長和州，知之久矣，齒即生蟲，他醫莫能出，若乃能應手出乎：蓋蓼花蟲也。</p>
<p>余久患齒痛，每勤勞火動，及食甜物即發，丙午年周介梅表弟士稔傳一方云：每日晨起，以冷水漱口三次，不可間斷，永無齒痛。介梅向患齒痛甚劇，行此得痊。余如法行之，齒痛遂不發。治齒痛神方。用青魚膽風乾，生明礬研末擦之，立止，又可治喉風，以上二味，加入指甲末、燈心灰吹之最妙。</p>

<h2>腿</h2>
<p>表兄周乙藜學博士照，於道光壬寅年患腿熱，而按之不熱，行步無力，不痛不腫，延醫診治，謂是濕熱，重用防己，服之忽心悸不寐，別招醫治，謂是陰虛，用熟地等藥，心悸仍然，腿患益甚，腿肉日削，食少神憊，勢就危殆，時乙藜家質庫中友朱光甫能醫，乃令治之，曰：此痿病也。誠然是濕熱，誠然是陰虛，然專治一端則誤矣。投以清燥湯，病日減，繼用虎潛丸法，出入增損，至三百劑始復原。乙藜因是潛玩醫書，深究脈學，為人治病屢奏效。</p>
<p>方書言風勝則引，濕勝則腫，寒勝則痛，此亦未可泥也。道光己丑年，先君子薌畇公，（時年四十有九。）患兩腿熱痛，不能行步，醫家用蠲痹湯、巴戟天湯不效，反加劇，且腫，色青紫，又以為陰虧，用虎潛丸，痛益甚，飲食少進，乃至震澤，就吳雪香先生診之，（先生震澤縣庠生，中歲懸壺，審症精細，求治者盈門。）切脈濡數，患處腫痛，詢知酒戶素大，謂是濕熱致患，用苡仁、海桐皮、防己、蠶砂、川萆薢、秦艽、桑枝、牛膝、木通等藥，日有起色，不一月全愈。余按：痛而熱，則不當用溫藥。蠲痹湯等所以不效也。此猶理之顯著者，而知之者鮮焉。甚矣！醫道之難明也。</p>
<p>熱病愈後，往往歸之於足，發熱腫痛，不治則痛甚而死，或至殘廢，如截足風之類。咸豐戊午春，余母周太孺人，偶發寒熱，忽患此症，時余在杭州，內人周婉霞在家侍奉，檢醫書得一方，用廣膠一兩，入糟、醋、薑、蔥汁，四味烊化成膏，攤紙或布上，貼患處，痛立止。（糟入醋中，將糟鑿碎調勻，濾出汁，去糟渣，勿用薑汁，不必多，只少許，蔥汁較薑汁多一半，糟醋汁須三四倍於蔥汁。）</p>
<p>庚申冬初，姬人李氏患伏暑，愈後兩足腫而不紅，其痛尤劇，服去濕清熱藥不效，用此方治之，痛亦立止，真神方也。因憶道光年間，鄰人陳氏婦曾患此症，諸醫莫能療治，後以足浸冷水中，號呼痛絕而殞。惜當時未得此方拯之，特詳志於此，願有志者廣傳焉。</p>

<h2>雜病</h2>
<p>余戚苕城沈嫗，年七十四，忽頭上右偏發中生一角，初起微痛，其後每覺痛則角稍大，閱三年，狀如小指，角根之肉微腫，角堅如石，色微黃，角尖有三凹，紋色微黑如犀角，今已七十六歲。（咸豐八年記。）按：丹溪治鄭經歷嗜酒與煎爆，年五十餘，額絲竹空穴湧出一角，長短大小如雞距，稍堅，丹溪謂宜斷厚味，先解食毒，針灸以開泄壅滯，未易治也，鄭憚煩，召他醫，以大黃、朴硝、腦子等冷藥掩之，一夕豁開如醬蚶，徑三寸，一二日後，血自蚶中濺出，高數尺而死，此冷藥外逼，熱鬱不得發，宜其發之暴如此。今沈嫗食貧茹苦，從不飲酒啖肉，其非食毒可知，不審何氣使然，書之以俟識者。（又按：《南史》孫謙末年頭生二肉角，各長一寸，此則有肉無骨，其形較異。又按：趙雲松《觀察檐曝雜記》云：梁武帝時鐘離人顧思遠年一百十二歲，蕭侯見其頭有肉角長寸許（見傳）。後余亦見二人，一江蘭皋，陽湖人，一徐姓，嘉興人，頭上皆有肉角，高寸許，年亦皆九十餘，蓋壽相也，然二人皆貧苦，皆無子，則亦非去徵。此亦可以相證，附錄之。）</p>
<p>病有可預測其兆者。如手指麻木，知將患中風。一年前時時口乾，手腳心熱，或作渴思飲茶井水，或食已即飢，知將患發背。三年內眉目骨痛，知將患大風疾。此有外症可憑者也。至於察神色，審脈象，而能先識其疴，則非神乎技者不能矣。</p>
<p>《醫碥》謂真心痛、（咬牙噤口，舌青面黑，汗出不休，手足寒過節。）真頭痛（全腦連齒皆痛，手足寒至節。）皆旦發夕死，不忍坐視，真心痛用豬肝煎湯，入麻黃、肉桂、乾薑、附子服之，以散其寒，或可死中求生。真頭痛急與黑錫丹，灸百會穴，猛進參、沉、烏、附，或可生。</p>
<p>本生祖秋畦公捐館舍時，（年七十有八），猝發心痛不可忍，半日即長逝，其時延醫診視，只進治心痛通套藥，使准此法以治，庶幾稍可救藥乎？</p>
<p>消渴、水腫、下疳、咳嗽、吐血等症，皆以戒鹽為第一要義，若不能食淡，方藥雖良，終難獲效。</p>
<p>病有見於此而應於彼者，約略舉之，如青腿牙疳之症，牙病而必見於腿上，咳不止，脈無神氣，糞門生瘻，此陽極而下，不治之症。痄腮之症，（亦名腫腮。）初起惡寒發熱，脈沉數，耳前後腫痛，隱隱有紅色，腫痛將退，睪丸忽脹，亦有誤用發散藥，體虛者，不任大表，邪因內陷，傳入厥陰脈絡，睪丸腫痛，而耳後全消者，蓋耳後乃少陽膽經部位，肝膽相為表裡，少陽感受風熱，邪移於肝經也，若作疝症治之益誤矣。此症惟汪蘊谷文綺《會心錄》詳言之，並立方云：腫腮體實者，甘桔湯加牛蒡、丹皮、當歸之屬，一二劑可消；體虛者，甘桔湯加何首烏、玉竹、丹皮、當歸之屬，二三劑亦愈。如遺毒為害，必須救陰以回津液，補元以生真氣，俾邪熱之毒，從腫處盡發，方用救陰保元湯，（黑豆三錢，熟地二錢，麥冬錢半，丹皮，山藥、南沙參、炙黃耆各一錢，炙甘草八分），水煎服。又虜瘡之症，亦有先喉痛者，陳載庵之子所患，用《吳醫會講》中之法治之是也。（見「今人門」。）</p>

<h2>婦科</h2>
<p>《坤元是保》，宋·薛仲昂軒所著，歷代女科書皆未之採，書中不乏精要之論，易簡之方，詢為女科秘笈。咸豐丁巳，吳曉鉦以重值購自吳門，借余錄之，摘錄數條於此。</p>
<p>婦人有疾，兩乳不嫌其大，月水不嫌其多，乃生機也。治嘔血及諸衄下血等候，用豬腰子一具，童便二盞，陳三白酒一盞，貯新瓶內，密封泥口，日晚以慢火煨熟，至初更止，夜分後，更以火溫之，發瓶畢食，即病篤者，止一月效，平日瘦怯者，並宜服之，男女皆效，真以血養之良方也。</p>
<p>醫書云：先期為血熱，後期為血寒，然有或前或後者，將忽寒忽熱乎？大抵氣者血之母，氣亂則經期亦亂，故調經以理氣為先。</p>
<p>孕六七月，因爭築著子死腹中，惡露直下，痛不能勝而欲絕者，佛手散主之。（當歸三錢，川芎五錢，益母五錢，水酒各半碗煎服，停一二時再進一服。）若胎不損，則痛止而子母俱安，既損則胎下而母全矣。</p>
<p>一胎不動而冷如冰，即非好胎。若以不動言之，好胎亦是伏而不動者，何可遂斷其死胎也？宜服順氣活血藥。產後忌飲酒，但服童便可也，童便為臨產仙藥，暈眩敗血中心，及血崩諸症，倉卒不及備藥，惟兒初下地時，即與童便一盞，庶免諸症之患。一月之內，日服一盞，百病不生，他藥皆不及此。</p>
<p>產後百病，三者最危：嘔吐、盜汗、泄瀉是也。三者並見，其命必危。數症並作，治其所急，見二凶多，一症輕者無害，產後陰血虛耗，陽浮散其外而靡所依，故多發熱，治法用四物湯補陰，姜通神明，炮乾薑能收浮散之陽，使合於陰，故兼用之。然產後脾胃虛損，有傷飲食而發熱者，誤作血虛，則反傷矣。故必先問曾食何物，有無傷損。有惡血未淨者，必腹痛而發熱，有感冒外邪者，必頭痛而發熱，若發熱而飲食自調，絕無它症者，乃血虛也，可以補血。若胸膈飽悶，噯氣惡食，泄瀉等症，只隨症治之。要知腹滿而不痛者，斷非惡血也，莫誤。</p>
<p>產後用益母草銼一大劑三兩，濃煎去渣，加芎、歸末各二錢，陳酒、童便各一盞，服之至再，則腹痛血暈之惡免，且大有補益，真治產之司總也。（此方又名奪命丹，為產後聖藥。）</p>
<p>產後喜咸愛酸而致咳嗽者，必致痼疾，終身須自慎之，家傳秘方有六，簡易而神妙特奇，世世寶之。種子丸，（五月五日拔益母草帶根陰乾為末，煉蜜為丸，如彈子大，每朝二丸，百日必效。）固胎丸，（條芩、白朮為末，每服三錢，砂仁湯下，連服數朝而胎可永安。）保安丸，（五月五日取益母草去根曬乾為末，煉蜜為丸，如彈子大，孕八九月每朝一丸，砂仁湯下，服二三十朝必無倒產之逆。）催生丹，（益母草四兩，焦白芷，炒滑石、百草霜各二兩，臨產服四錢，芎歸湯送下。）益母丹，（即產用山楂末三錢，濃煎益母草湯、陳酒和童便調下，第一日三服，第二日二服，第三日一服，第四、第五日山楂末減半，第六、第七日去山楂末，只服三味，第八日並三味一服，而百疾不生矣，歷驗。）坤元是保丹，（孕婦病則胎亦病而墜，則多兩亡，此方能卻胎病使兩無恙。青黛五錢，伏龍肝二兩，二味研末，用井泥調勻，塗臍上當孕處二寸許，干則再塗，此丹只可施於傷寒極熱之症，不可概施者也，切記！切記！慎之！慎之！）余家有傭婦葉姓，陰戶墜下一物，如初生孩兒頭，臥則入腹，立則墜於外，行動不便，深以為苦，自云產後操作過早，屢至河埠踞而洗衣，致有此患，墜下後產一男，仍不能收，俗名魚袋，不知是否即子宮也。此症初起，若依丹溪法，當或可療，久則不能治矣。</p>
<p>丹溪治產婦陰戶一物如帕垂下，俗名產頹，宜大補氣以升提之，以參、耆、術各一錢，升麻五分，後用歸、芍、甘草、陳皮調之。又治產婦陰戶下一物如合缽狀，此子宮也，氣血弱，故隨子而下，用升麻、當歸、芎、耆，大劑服二次，後以五倍子作湯洗濯，皴其皮，覺一響而收入。</p>

<h2>胎產</h2>
<p>婦人經止三月，以川芎末二錢，煎艾水調服，腹內覺微動是孕，不動者非也。此法婦科諸書皆載之，然未可輕試。余內人素患肝氣，己丑歲懷孕三月，服川芎末少許，即動甚不安，是知成方不當泥也。又方書佛手散，用當歸、川芎各五錢，水酒煎，治胎動。杭州儒醫嚴兼三茂才（稔），謂此方暫服則安，常服之則屢生而不育，親驗，故知之。</p>
<p>秀水新塍鎮陳氏女科，治胎前諸症，戒用川芎，以其能升，易動胎氣也。又言桂圓產後不可輕服，味甘易令人嘔，恐瘀血因之而升也。余因思張景岳治胞衣不下，用本婦頭髮攪入喉中，使作嘔，則氣升血散，胞軟自落，此法雖妙，然或因作嘔而瘀血上升，轉益為害矣。</p>
<p>蕭慎齋《女科經綸》謂妊娠十月而生，其常也。其有逾期者，若唐堯之與漢昭是也，若云二年四年，則怪誕不經矣。</p>
<p>余按：《元史》黃溍傳孕二十四月而生，此必非虛飾者。又仁和王學權《重慶堂隨筆》載王大昌語云：老醫輔沛霖治周縫人妻，經阻腹痛而硬，服藥不效，至兩年餘，忽舉一子，而脹病如失，其子甚短小，名曰關保，余常見之云與。然則胎孕閱數年之久，亦事之所或有，未可概以為不經也。</p>
<p>蔡松汀難產方：用黃耆、熟地各一兩，歸身、枸杞子、黨參、龜板（醋炙）各四錢，茯苓三錢，白芍、川芎各一錢，無論胞衣已破未破，連服四五帖，但用頭汁，取其力厚也。此方意主補助氣血，以為服之者萬無一失。馮楚瞻催生保產萬全湯，則用人參三錢至五錢，歸身二錢，牛膝梢三錢，川芎、乾薑（炒焦）各一錢，肉桂六分，桃仁十三粒，酒炒紅花三分，補而兼通，謂不惟催生神效，產後更無瘀血凝滯百病。主蔡說者，訾馮方溫熱，主馮說者，議蔡方補滯。竊謂馮方惟秉質虛寒者宜之，否則必有遺患，當以蔡方為優。孕婦服藥，凡尋常所用如牡丹皮、赤芍、牛膝、薏苡仁、貝母、半夏、南星、通草、車前子、澤瀉、滑石、槐角、麥芽、神麯、伏龍肝、歸尾（凡用歸身當去尾）、鱉甲、龜板等皆忌之，大抵行血利氣通絡滲濕之品，均在禁例，故王孟英謂胎前無濕，雖茯苓亦須避之，火酒、椒、蒜皆不可食，以其助火鑠陰也。固胎之物，南瓜蒂煎湯服最良，勝於諸藥，黃牛鼻煅灰同煎尤妙。</p>
<p>《泊宅編》云：一婦人暴渴，惟飲五味汁，名醫耿隅診其脈曰：此血欲凝，非疾也。已而果孕。以古方有血欲凝而渴飲五味之症，不可不知也。按：此說產科書罕見，錄之以備診家之一助。</p>
<p>江都葛晴峰自申《醫易·脈部》胃孕脈以陽入陰中，脈當短促。羅養齋以為發千古所未發，惜其書不傳。</p>
<p>補脬散治產後交腸病，因脬腸有損，積穢凝塞，故大小便易位而出也。補脬散甚效，方用生黃絹絲一尺剪碎，白牡丹皮、白芨各錢半，水一碗，同煮如飴，木槌研爛，空腹時頓服，服時不得作聲，作聲則不效。陳變夢琴通其法，用生黃絲絹、白芨、黃蠟、明礬、琥珀，水捶為丸，豬脬一個，煮湯飲之，尤精密可法。</p>
<p>辨妊娠，古人以形病脈不病為憑，沈金鰲更以嗜酸別之，何西池又以胎至五月則乳頭乳根必黑，乳房亦升發為據。辨胎男女，古人以脈左大為男，右大為女，張路玉獨謂寸口滑實為男，尺中滑實為女，兩寸俱滑實為雙男，兩尺俱滑實為雙女，右尺左寸俱滑實為一男一女，此皆扼要之訣也。</p>
<p>陽湖史生家俊，言其同鄉名醫周八先生診一孕婦，左乳脹痛，謂左乳脹為男，右乳脹為女，後果生男。余按：《千金方》云：左乳房有核是男，右乳房有核是女。又《坤元是保》以乳核先生驗左男右女，殆即此義歟。</p>
<p>子死腹中，古法用下。驗之之法，腹悶胸墜兼冷，略無動意，口中穢氣，面如土色，舌色青黑是也。治法服回生丹三丸立下，產母無恙。如一時無此藥，以平胃散一兩，（生用，經火炒不應），酒水各半盅，煎好，入朴硝五錢，再煎溫服，即化水而下，薛立齋云：胎死服朴硝下穢水，肢體倦怠，氣息奄奄，急用四君子為主，佐以四物，加薑、桂調之。蕭慎齋云：胎死必先驗舌青、腹冷、口穢的確，方可用下，亦必先固妊娠本元，補氣養血，而後下之，若偶有不安，未能詳審，遽用峻厲攻伐，難免不測之禍。《保產要錄》云：即不服藥，人不慌忙逼迫，亦遲遲生下，而不傷母，蓋人腹中極熱，惟不忙迫，產母安心飲食，腹內熱氣熏蒸，胎自柔軟腐死，或一二日，或三四日，自然生下，但所出穢氣，令人難聞，是可知死胎用下，乃不得已之治法。若產母病後及真元虛者，尤當審慎。程道承式《醫彀》，治產婦氣血弱而胎死腹中者，（其症腹脹作痛，一日不下，其脈兩尺沉伏，微動無神），熬益母膏，以川芎、當歸、肉桂、葵子煎湯，調服二三盞，胎即下，其治最善。吳鞠通治一婦死胎不下二日，診其脈洪大而芤，問其症大汗不止，精神恍惚欲脫，曰：此心氣太虛，不能固胎，不問胎死與否，先固心氣。用救逆湯（地黃、麥冬、白芍、阿膠、炙草、龍骨、牡蠣）加人參，煮三杯，服一杯而汗斂，服二杯而神清氣寧，三杯未服，而死胎下矣。下後補肝腎之陰，以配心陽之用而愈。此又可為治死胎者開一法門也。</p>
<p>《產寶》云：妊婦腹中臍帶上疙瘩，兒含口中，因妊婦登高舉臂，脫出兒口，以此作聲，令妊婦曲腰就地如拾物狀，仍入兒口中即止。王清任駁之曰：初結胎無口時，又以何物吮血養生？然余觀程氏光治腹中兒啼，傾豆於地，令婦低頭拾之即止。又萬密齋治法，令婦作男子拜即止，則知口含之說，近似有理，且惟有口始可含，何得以無口時相比較？況所謂含者，乃在氤氳一氣之中，非必真吮血以養生也，王說似拘。</p>
<p>秀水計壽橋學博楠，博雅工詩，深諳醫理，尤精婦科，自言診胎產症二十餘年，凡大險大危者，十中挽回七八，皆以用補得宜，不隨流俗以治標逐瘀為先務也。所著《客塵醫話》三卷，婦科居其大半，論墮胎難產最中肯棨，錄之。治墮胎往往用補澀，治難產往往用攻下，皆非正法，蓋半產由於虛滑者半，由於內熱者半，得胎之後，衝任之血為胎所吸，無餘血下行，血不足，胎必枯槁而墜，其本由於內熱火盛，陽旺而陰虧，血益少矣，治宜養血為先，清熱次之，若泥於膩補，反生壅滯之害。至於產育，乃天地生生化育之理，本無危險，皆人之自作也，用力太早，則胎先墜下，舒轉不及，胞漿先破，胎已枯澀，遂有橫生倒產之虞，其治亦不外乎養血為主，血生則胎自出，若誤用攻下之藥，則胎雖已產，衝任大傷，氣冒血崩，危在呼吸矣。慎之！慎之！</p>
<p>齊氏羽中《三晉見聞錄》云：山西產婦既產，便餓不食物，惟以小米粥極薄，日食數回，以一月為率。若旬日之內，或食米麵，或食雞豚，則不可治。安邑則旬日之內並不可睡。</p>
<p>按：產後因食傷致病而殞命者甚多，飲粥之法最妙，但不可使之餓，要在一餓即飲，飲不可多而已。至於旬日不睡，未免為期太多，神氣疲憊。吾鄉每令倚睡高枕，傍以人守之，寐稍久即呼之覺，閱四五日始任其睡，此法較善。</p>

<h2>乳</h2>
<p>《勸行醫說》又有論乳吹一條，語亦詳盡，並錄於此。凡婦人乳吹初起，切勿先延醫治，每見醫家治乳，用黃色敷藥調菊花葉塗之，內服皂角甲末等味，速其成膿，待至紅未熟，即用鈹針開入寸許，復以手硬出毒，其痛每至昏暈，而血多膿少，既難內消，復使其痛苦多時，不能收口，日久成漏，腐爛纏綿，致病者求生不能，求死不得，而待哺之兒，亦將失乳斃命，罪惡之重，擢髮難數。在醫者本意只求多次相延，博取財物，或冀症久求愈，重索藥資而已，亦知地獄中早虛左以待乎？故乳吹、乳癰等症，初起只須內服逍遙散，及六神丸、蓮房灰末，福橘酒送，外煎紫蘇、橘核、絲瓜絡、川楝子、當歸、紅花、川烏、香附、官桂等水，用手巾兩方，絞熱替換暖乳，輕者乳散乳通，如再不通，須病人忍痛，命一大嬰孩重吮下積乳，隨即吐去，吮三五次無不爽利，無庸延醫診視。至於乳疽、乳岩、乳癖，症情不一，治法各殊，是在名家息心體認，以煎劑為主，尤非瘍科所能奏功矣。</p>

<h1>卷五</h1>

<h2>幼科</h2>
<p>小兒解顱者，因腎氣幼弱，腦髓不實，不能收斂，而顱為之大也，宜急服地黃丸補之。萬密齋《幼科發揮》云：一兒頭縫四破，皮光而急，兩眼甚小，萬曰：腦者，髓之海也。腎主骨髓，中有伏火，故髓熱而頭破，額顱大而眼楞小也，宜服地黃丸。其父母不信，至十四歲而死。余族一侄孫，幼時解顱頭大，而面甚小，至十六歲竟死。余按：龜板治小兒囟不合，加入地黃中煎服，似尤應驗。</p>
<p>治小兒驚風，砂雪丸，用硃砂、輕粉各一錢，殭蠶十個，蠍三個，以青蒿節中蟲搗和為丸，研細，人乳調服，相傳其方甚神。余按「輕粉辛燥有毒，治之不得其法，則毒氣竄入經絡，變成他疾，為害非淺。不若用青蒿蟲末和燈草灰調入人乳服之，或飼小兒，睡時以銅管吹青蒿蟲末和燈草灰入其口中，法尤簡妙，屢屢獲效，不可忽視。</p>
<p>喻嘉言《溫證朗照》云：凡小兒發熱嘔吐者，倘未布痘，即須審諦，不可誤用溫胃之藥。里中一宋侯，高年一子，恣啖不禁，每服香砂平胃散極效，一夕痘發作嘔，誤服前藥，滿頭紅筋錯出，斑點密攢筋露，所謂瓜藤斑也。上饒相公一侄，髫齡選貢，赴宴返寓，痘發作嘔，乃父投以藿香正氣丸，一夕，舌上生三黑疔，如尖慄形，舌下生四黃疔，如牛奶形，蓋痘邪正出，阻截其路，凶變若此，當以為戒。余按：小兒患病，挾熱者多，溫燥之藥，皆宜慎用，不特痘症宜防也。憶在杭州時，有府胥張某子十歲，夏月觸暑，發熱惡寒不食，醫投以藿香正氣丸，遂至熱盛神昏，唇舌焦乾，口鼻出血而殞。聶久可《活幼心法》云：小兒多吐之後，胃氣大虛，氣不歸元，陽浮於外，反有面赤頭熱，身熱作渴，而似熱症者，俗醫誤認為熱，投以涼藥，殺人如反掌，故治吐瀉而藥不中病者，與其失之寒涼，寧失之溫補。失之溫補，猶可救療，失之寒涼，其禍甚速，不及救也。余按：此說與前條喻氏所論絕相反，參觀焉而各有至理，惟在審症之的而已。蓋凡症之初起，發熱作渴而吐者，挾熱居多，吐後復發熱作渴者，往往有屬虛寒者矣。司命者其慎之！</p>
<p>吾邑孔雅六學博憲採，長女初生，啼哭一聲，後竟默不作聲，查方書捉貓一隻，以袱包之，持向女耳邊隔袱咬貓耳，貓大嗥一聲，女即應聲而啼，後遂無他，今已出嫁生子矣。此即古之所謂禁方，其理莫能測也。《醫學入門》云：初生月內多啼者，凡胎熱、胎毒、胎驚，皆從此而散，且無奇症、沈芊綠甚韙其說，因謂兒啼只宜輕手扶抱，任其自哭自止，切不可勉強按住，或令吮乳止之，若無他病，不必服藥。余謂是固然矣，然有因他故而啼者，杭州樂懷谷女方襁褓，忽啼不止，拍之則愈啼，解衣視背，見繡針微露其緒，而針已全沒，醫治之雜以藥敷，肉潰而針終不出，延至百餘日，賣酒家傳一方，以銀杏仁去衣心杵爛，菜油浸良久，取油滴瘡孔中，移時針透瘡口，而針則已彎蓋強拍入之也。又曾世榮於船中治王千戶子，頭疼額赤，諸治不效，動即大哭，細審知為船蓬小篾刺入囟上皮肉，鑷去即愈。然則小兒啼哭，苟有異於尋常，即當細心審察，固不必一概投藥，亦不得任其自啼自止也。</p>

<h2>痘</h2>
<p>《翼駒稗編》云：海州劉永有一子，年五歲，出痘遍體，疙瘩大如甌，凡三四十醫皆不識，有老嫗年七十餘，見之曰：此包痘也。吾所見並此而二，決無它虞。六七日疙瘩悉破，內如榴子，層層灌漿皆滿，真從來未睹者。痘書充棟，亦無人道及，可見醫理淵深，即痘疹一門，已難測識矣。余按：此可以補諸痘書之闕錄云。</p>
<p>阜平趙功甫長於治痘，痘始萌，一望已知其結局，自云一生療痘，無藥不用，而從未有用附子者。今按曾世榮治侯自牧子痘盛，夏用附子，費養恆治馮憲副孫痘，亦用附子，皆採入《續名醫類案》。然則治痘，非無用附子之症，特不恆有耳。</p>
<p>崔默庵論痘症曰：今人治痘，率用升麻葛根湯，使毒氣盡升頭面，後多難治，戒升麻勿用，多用葛根及橫解之劑，少加桂枝，令其毒盡散於四肢，即險逆之症亦可為矣。見劉繼莊《廣陽雜記》。</p>

<h2>疳</h2>
<p>治小兒疳病集聖丸，（人參、蟾蜍、川連各三錢，歸身、川芎、陳皮、五靈脂、蓬莪朮、夜明砂、使君子、肉蘆薈、砂仁、木香各二錢，公豬膽一個，和藥末為丸，如龍眼大，每服一丸。）不寒不熱，亦補亦消，最為穩善。《名醫類案》所載單方三，亦佳。一用山楂一兩，白酒麴一兩，取多年瓦夜壺中人中白最多者，裝入二物，炭火煅存性，研細末，每服六分，滾水送下。其一用雞蛋七枚，輕去殼，勿損衣膜，以胡黃連一兩，川黃連一兩，童便浸，春秋五日，夏三日，冬七日，浸透煮熟服之。其一用大蛤蟆十數個，打死置小口缸內，取糞蛆不拘多少，糞清浸養，盛夏三日，春末秋後四五日，以食盡蛤蟆為度，用粗麻布袋扎住缸口，倒置活水中，令吐出汙穢淨，置蛆於燒紅新瓦上焙乾食之，每服一二錢。（或用炒熟大麥面和少蜜作餅或丸令兒食。）此皆以人身氣化之物，入消導藥治之，可稱靈妙。</p>
<p>小兒無辜疳，腦後項邊有核如彈丸，按之轉動，軟而不疼，壯熱羸瘦，頭露骨高，有謂妖鳥（一名夜行遊女。）夜飛，其翼有毒，拂落於人家曬晾未收之襁褓衣上，兒著之則病。有斥其說為妄。謂無辜，鳥名，啼時兩頷扇動如瘰癧之項，小兒肝熱目暗，頸核累累，其狀相類，因以為名，宜用消遙散加減治之。有謂因乏乳所致，又有謂飢飽勞役，風驚暑積，八邪所致，宜用布袋丸治之。余謂妖鳥之說，無論其是否，但見項邊有核，即當挑刺以藥治之，若至大而潰膿，法不能療，至其用藥，則仍不外治疳病之法耳。</p>

<h2>外科</h2>
<p>治膿窠疥瘡，用大楓子五十粒，蓖麻子五十粒，蛇床子三錢，（以上三味研細另包。）麻黃錢半，斑蝥（去翅足）三個，雄豬油一兩，先將麻黃、斑蝥二味，同入豬油內煎枯，去渣盡淨，再將前三味放下，緩緩熬煎，待渣黑，然後取起，用絹袋包裹，向患處頻頻擦之。此方吳子嘉所傳，云曾經試過，甚效。</p>
<p>子嘉又傳治發背癰疽一切無名大毒，以及瘡癤等症神方，名迅風掃籜散，云得自常熟，屢試不爽。用穿山甲七片，蜈蚣去頭足七條，蟬蛻五錢洗，殭蠶炒去絲二錢，乳香去油二錢半，沒藥去油二錢半，全蠍（頭足要全，酒浸，去腹內腸）七個，斑蝥（去翅足，糯米炒）七個，明雄黃五錢，麝香一錢，冰片八分，五倍子一兩五錢，共為細末，曝乾，勿令見火，摻於毒上，再以尋常膏藥蓋之，其效如神，若遇大毒，須加升丹少許，和藥末同摻，其升丹必要自制，市中者不驗。</p>
<p>升丹方：水銀一兩，白礬一兩二錢，牙硝一兩二錢（皮硝不可用。）先將礬、硝二味研細，再入水銀，用小廣鍋一隻盛藥，再以粗碗一隻覆於鍋上，用細白皮紙搓作紙索，蘸水微濕，築於碗口，另用細礬末摻紙上，再用生石膏粉滿蓋碗底，以鐵秤錘壓碗上畢，以大釘四枚釘入泥地，用硬炭燒三炷官香，（四圍須用磚護住，火方有力），第一炷火文，第二炷火武，（一二炷香間須防走漏），第三炷火大武，當以扇拂之，冷定開視，而丹成矣。（丹在碗上，藥渣棄去不可用。）</p>
<p>方書所言內癰，大概詳於肺胃大小腸，其它臟腑均略焉。吾鄉有患肝癰者，醫以為肺癰，服藥後日就危篤，延張夢廬學博視之，識為肝癰誤治，卒不能救藥而殞。按：《內經》云：期門隱隱痛者肝疽，其上肉微起者肝癰。又云：肝癰，兩胠滿，臥則驚，不得小便。是其症亦尚易辨，特俗醫不學，遂致殺人耳。陳遠公云：肝癰在左而不在右，左脅之皮必見紅紫色，而舌必見青色，治必平肝為主，佐以瀉火去毒，宜化肝消毒湯，白芍、當歸各三兩，金銀花五兩，黑山梔五錢，生甘草三錢，水煎服，蓋其治法與肺癰迥殊也。</p>
<p>王洪緒《外科全生集》論《馮氏錦囊》治陰疽，以溫補兼托，以為初起平塌，安可用托？托則成功，宜以潰為貴，即流注瘰癧惡核，倘有潰者，仍不敢托，托則潰者雖斂，增者又何如耶？因立陽和湯以施治，（熟地一兩，鹿角膠三錢，白芥子二錢，肉桂一錢，甘草一錢，麻黃五分，薑炭五分），遇平塌不痛大疽，倍加熟地。嚴兼三謂生平遵此法以治陰症，屢獲奇驗，嘗於六月中治一男子，遍身熱毒，而腹上獨生一疽，平塌不痛，診其脈沉微無力，乃用陽和湯，加附子、黃耆服之，疽消而愈。蓋熱毒發於表，而陰疽根於內，故必治其本焉。因思古方治一切癰疽，用仙方活命飲，未成者即消，已成者即潰，云是瘡癰之聖藥，然以治陰疽，則有銀花、赤芍、花粉、貝母等涼藥，不若陽和湯專用溫補，能消患於未萌也。</p>
<p>海寧許辛木部曹槤精醫理，尤長於外科，所制膏丹，必購求良藥，親自研煉，拯治危症甚多。嘗言瘰癧一症，服藥最難見效，外治亦鮮良方。《王氏全生集》消核膏，曾試用之，蘊熱重者，轉至紅腫，蓋藥品多毒烈也。因以控涎丹為主，加入麻黃煎成膏藥，普施甚效。故友湯緒云又加入數味，嗣後求者踵至，不獨瘰癧，凡痰核乳岩貼之，初起即消，久者縱不能消，亦不再大，妙在並無斑蝥、蜈蚣、全蠍等毒藥，雖好肉貼之無損。石門某醫之女，頸生瘰癧十餘年，自為醫治不效，且有潰者，聞部曹有自制消核膏，挽人求索，令未潰者貼此膏，已潰者貼陽和解凝膏，（見《全生集》），以九一丹，每次索膏必數十張，如是數月，未潰者消，已潰者斂，遂不復發，今嫁人有子女矣。此方治愈者眾，其藥用制甘遂二兩，紅芽大戟三兩，白芥子八錢，麻黃四錢，生南星一兩六錢，直天蟲一兩六錢，朴硝一兩六錢，藤黃一兩六錢，姜半夏一兩六錢。九一丹：用降藥九分，生石膏一分。</p>
<p>外科之症，有與內科相似者，最宜詳審。凡諸癰毒初起，惡寒發熱，不可誤認傷寒，又骨槽風不可誤認牙痛，鶴膝風不可誤認痛痹，痔血不可誤認腸紅，肺癰不可誤認外感咳嗽，腸癰不可誤認諸腹痛，此類尚多，不可悉數。</p>
<p>《質直談耳》載舊青浦鎮瘍醫陳天士，名馳四方，就醫者日不下數十人，其藥最秘者手治之，歲久毒氣熏炙，晚年中拇間生惡疽，知不可療，聞南去百五十里地名潭中，有一叟精於針砭，恆自晦不欲以術自鳴，即易姓名，疾赴其所乞治之，叟曰：此藥毒也。君殆知醫，向之中惡深矣，不發則已，發必難治非者力所及也。盍往質問陳天士乎？天士大恐，速歸，疽遂潰，神昏而歿。余謂陳雖能醫，技猶未精也。《秋鐙叢話》云：北賈貿易江南，喜食豬首，兼數人之量，有精於岐黃者見之，向其僕曰：每餐如是，已十有餘年矣。醫者云：病將作，凡藥不能治也。俟其歸，尾之北上，將以為奇貨。久之無恙，復細詢其僕曰：主人食後必滿飲松蘿茶數甌。醫爽然曰：此毒惟松蘿可解。悵然而返。使陳能如此賈之豫為防，何致成不治之症乎？</p>
<p>《外科正宗》一書，近世盛行，醫者信而遵之，往往用鈹針及三品一條槍等法，誤人不少。是書徐靈胎有評本，余曾從陳載庵借錄一過，後許辛木又加註釋，囑余為之校正，將以救世醫之弊，已付刊矣。適逢寇亂中輟，余所錄之本，亦毀於兵燹。辛酉秋日，避難於東林山後，從湯欣庵借錄副本，因摘錄於此，俾習外科者觀之，庶不為是書所誤。《正宗》云：初起未成者，用鈹針當頂點入知痛處，出其惡血，通其瘡竅，隨插蟾酥條直至瘡底。見（「腦疽論」後。）評云：此必死之法，誤盡蒼生。其不死者，亦必臥床幾月，服大補之藥而後得安。《正宗》云：鈹針當頂插入知痛處方止，隨用蟾蜍條插至孔底。（見「神妙撥根方」下。）又云：三日後加添插藥，其根高腫作疼。評云：凡瘡未成者，一見血則毒走肌傷，輕者變重，重則必死。況又插入藥條，以致痛極腐爛，斷無消理，此等惡法，害人不淺。然此原云陰症當用此法，乃近人不知，不論陰症陽症，輕病重病，皆用此法，殺人無算，間有愈者，皆痛苦哀號，死裡逃生，乃皆奉為金科玉律，舉世皆然，無人救正，豈不傷心？又評云：用此法者，我目中已見殺數十人矣，即真陰症亦不宜用，況陰症千不得一，非平塌者即為陰症也。評三品一條槍後云：此治惡毒頑瘡，間有可用，近日庸醫不論何瘡，俱用此法，殺人無算，深為可恨。制方之人，原只用以治不知痛癢即死肌頑肉，誰知後世惡人，竟為必用之品，不可不歸咎於作俑人也。余因思周岷帆學士患瘤，為費某用三品一條槍致死，見（「醫鑑門」），由於未見徐評故耳。醫者專主一家之言，不知虛懷好學，博採精研，而欲免於誤人也，豈可得哉？</p>

<h2>疔</h2>
<p>《本草綱目》蒼耳草蟲治疔方，余以治多人無不獲效。其法於夏秋之交，取蒼耳草莖憔悴有穴孔處拍開取蟲，（蟲如蠶而小，長不過四五分，其行甚速），以紙包裹，置火爐上烘極干，藏瓶中，勿出氣，用時研細末，摻在疔瘡膏藥（藥店有之。）中心，貼向疔瘡頭上，（先用銀針向疔瘡頭上微挑開。）當有水流出，閱六時許，疔根自拔。按：《三因極一病證方論》有治一切疔腫神方，蒼耳草（根莖苗子但取一色便可用。）燒為灰，醋泔澱和如泥塗上，干即換之，不過十度，即能拔出根，（此法本《千金方》。）又按：劉云密《本草述》云：一切疔腫危困者，用蒼耳根葉搗和小兒尿絞汁冷服一升，日三服，拔根甚驗。此二方余未經親試，如用之獲效，無事取蟲傷物命矣。特識之。</p>
<p>癰疽宜灸，而疔獨忌灸。癰疽藥每用酒煎，而疔獨忌酒。皆以其助火也。又治疔膏藥忌用桐油紙，惟當用布，刺疔針忌用銅針，惟宜用根。</p>

<h2>針灸</h2>
<p>夏日宜灸，汪石山駁正之甚是，一近事尤堪為戒。錢塘陳氏子患哮，得一方云：夏日於日中灸背，當可見愈。如法行之，至深秋得伏暑症甚重，醫治不效而卒。古者針灸之法與藥並重，後世群尚方劑，投藥無功，始從事於針灸，又往往不能獲效，或轉增重，則以精此技者甚少，且未審病之宜針灸與否也。葉天士謂針灸有瀉無補，但治風寒中穴之實症，（見《來蘇集》批本。）此言信然。嘗見有癇症挾虛，因針而轉劇；痿症挾熱，因灸而益重。是不可以不慎也。</p>
<p>孟子求三年之艾，趙氏注云：艾可以為灸人病，干久益善，故以為喻，按：《說文·火部》云：灸，灼也。從火久聲，俗讀「炙」，誤也。</p>

<h2>藥品</h2>
<p>新絳，《金匱》旋覆湯用之，治肝著，亦治婦人半產漏下。《本草綱目》獨遺之，黃坤載《長沙藥解》言之較詳，云：新絳味平，入足厥陰肝經，行經脈而通瘀澀，斂血海而止崩漏。又云：新絳利水滲濕，濕去則木達而血升，故能止崩漏。其諸主治止崩漏吐衄泄痢諸血，除男子消渴，通產後淋瀝。止血，燒灰存性研用。消渴淋瀝，煮湯溫服。其云諸症消渴，皆緣土濕而不及於火，蓋其生平深惡滋陰，故立言不免於偏也。</p>
<p>左牡蠣、（取殼以項向北、腹向南，視之口斜向東者為左顧，左顧者雄，右顧者雌。）左盤龍、（鴿糞。）左纏藤，（金銀花。）皆以左為貴。秦艽根有羅紋，亦以左旋者入藥，右旋者令人髮腳氣病。盧子繇云：蓋天道左旋，而人生氣從之也。</p>
<p>桃仁最易發脹，震澤某氏子甫十餘歲，食之過多脹死，棺殮即殯之效，逾年啟棺焚葬，其屍覆臥棺中，手足皆作撐抵勢，蓋桃仁之性既過而蘇，棺甚脆薄，得不悶死，轉側其身以求出，力微卒不能破棺而死耳。</p>
<p>豬膚，王海藏以為鮮豬皮，吳綬認為燖豬時刮下黑膚，汪石山謂考《禮運疏》：革，膚內厚皮也；膚，革外薄皮也。則吳說為是。膚者，膚淺之義。謹按御纂《醫宗金鑑》方解云：豬膚者，乃革外之膚皮也，其體輕，其味鹹，輕則能散，咸則入腎，故治少陰咽痛，是以解熱中寓散之意也。詮釋詳明，可以括諸家之說矣。</p>
<p>麥冬通胃絡不去心，入養肺陰藥則宜去心，陳載庵說其生平治驗如此。</p>
<p>凡木之花皆五出，惟桂花四出，梔子花六出。桂乃月中之木，梔子即西域之檐蔔也。（桃杏花六出者，子必雙仁，食之殺人。）</p>
<p>《傷寒論》之蜀漆，乃常山之莖也。《金匱要略》之澤漆，乃與大戟同類而各種也。今皆不以入藥。惟草澤醫人用以貓兒眼睛草治水蟲者，即澤漆也。</p>
<p>李東璧謂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藥，猶冬月之用麻黃，氣虛者尤不可多服。今人謂能解暑，概用代茶，誤矣。程氏鍾齡謂香薷乃消暑要藥，而方書稱為散劑，俗稱為夏日禁劑，夏既禁用，則當用於何時？此不經之說，致令良藥受屈。此二說程杏軒《醫述》並載之。余謂李說為是，程說不可從。（香薷雖非夏日禁劑，然維陽氣為陰邪所遏，用以發越陽氣則宜，其餘中暑之病，均不可用。）今人夏月又有以藿香代茶者，亦誤。夏月可常服以滌暑者，惟陳青蒿耳。余每於秋仲採青蒿洗曬收藏，次年夏入甑煎露，用以代茶，殊勝。</p>
<p>連翹功專瀉心與小腸之熱，《本經》及諸家本草，並未言其除濕，惟朱丹溪謂除脾胃濕熱，沈則施謂從蒼朮、黃柏則治濕熱，而吳氏《本草從新》又謂除三焦大腸濕熱，近世醫家宗之，遂以為利濕要藥。不知連翹之用有三：瀉心經客熱一也；去上焦諸熱二也；為瘡家聖藥三也。此足以盡其功能矣。</p>
<p>枸杞子，諸家本草有謂其甘平者，有謂其苦寒者，有謂其微寒者，有謂其甘微溫者，均未嘗抉發其理。惟張石頑《本經逢原》謂味甘色赤，性溫無疑，緣《本經》根子合論無分，以致後人或言子性微寒，根性大寒，蓋有惑於一本無寒熱兩殊之理。夫天之生物不齊，往往豐於此而澀於彼，如山茱萸之肉澀精，核滑精，當歸之頭止血，尾破血，橘實之皮滌痰，膜聚痰，不一而足。即炎帝之嘗藥，亦不過詳氣味形色，安有味甘色赤形質滋腴之物性寒之理？其辨別獨精勝於諸家。余壯歲服藥，每用枸杞子必齒痛，中年後服之甚安。又嘗驗之肝病有火者，服枸杞子往往增劇，謂非性溫之徵耶？</p>
<p>張叔承《本草選》謂方書所用大棗，不分黑白，細詳之，乃是紅棗之大者，若黑棗則加蜜蒸過者。又謂今人蒸棗多用糖蜜拌過，久食最損脾胃，助濕熱也。竊意紅棗力薄，和胃則宜，黑棗味厚，補中當用，似不得混同施治。至助濕熱之說，理不可易，是以多食則齒生蟲而致損也。</p>
<p>《龍木論》治內障眼有五蛻散，用龍蛻（蛇皮）、蟬蛻、鳳凰蛻（烏雞卵殼）、佛蛻（蠶紙）、人蛻（男子奶發）等分，一處同燒作灰，研為細末，每服一錢，用熟羊肝吃，不拘時候，日進三服，佛蛻、人蛻之名甚新，可補入藥品異名中也。</p>
<p>竹筎從竹，而俗或從草作茹，青葙子從草，而俗或從竹作箱，皆誤。</p>
<p>松之餘氣為茯苓，楓之餘氣為豬苓，竹之餘氣為雷丸，亦名竹苓。豬苓在《本經》中品，雷丸在下品，茯苓在上品，方藥用之獨多，以其得松之精英，久服可安魂養神，不飢延年也。又有橘苓。生於橘樹如蕈，可治乳癰，見趙恕軒《本草綱目拾遺》。</p>
<p>葛仙米乃山穴中石上為水所漬而成，楚蜀越深山中皆有之。龍青霏《食物考》謂清神解熱療痰火，久服延年。《本草綱目拾遺》則謂性寒，不宜多食。按：此物不入藥用，只宜作羹，味殊鮮美。凡煮食者，先入醋少許，方以滾水發之，則大而和軟。</p>
<p>木之用桑為多，曰葉，曰枝，曰花，曰椹，曰根皮，曰汁，曰耳，曰癭，曰油，曰蟲，曰寄生，曰螵蛸，凡十有二。果之用蓮為多，曰密，曰節，曰莖，曰葉，曰蒂，曰須，曰花，曰房，曰實，曰薏，曰汁，曰粉，亦十有二。二物皆有絲，一稟金氣，一得水精，《理虛元鑑》謂物性有全身上下純粹無疵者，惟桑與蓮，良有以也。</p>
<p>《金匱要略》王不留行散自注云：如風寒，桑東南根勿取之。後世註釋家謂風寒表邪在經絡，桑根下降，止利肺氣，不能逐外邪，故勿取之。吳鞠通推闡其義：桑根之性下達而堅結，由肺下走肝腎者也，內傷不妨用之，外感則引邪入肝腎之陰，而咳嗽久不愈矣。地骨皮為枸杞之根，入下最深，力能至骨，有風寒外感者，亦忌用之。其說詳見《溫病條辨》，可補諸家本草之闕，近世醫士能細辨藥性者少矣。丙辰秋，余戚吳氏婦，偶感風寒咳嗽氣急，某醫診之，用桑白皮為君，咳嗽轉劇，急令勿服，改用杏蘇散加減乃愈。</p>
<p>萬曆間陸祖愚（見《三世醫驗》）。治沈姓妻疫病垂危，其鄰邵南橋助銀兩許，以備殯殮之資，陸謂以其半易人參，此婦尚可生，乃以白虎合生脈二劑，用人參五錢，服後病勢減半，於前方加白芍，只用人參一錢，服四劑而愈。此可想見其時參價之賤，今之貧人遇病，如需一兩參，非銀十餘兩不可，雖有良醫，將如之何？</p>
<p>杏仁潤肺利氣，宜湯浸去皮尖，麩炒黃，若治風寒病，則宜連皮尖生用，取其發散也。今人概去皮尖，殆未達此意耳。</p>
<p>服參不投者，服生萊菔。姚涴云《本草分經》謂服山楂可解。《本草綱目拾遺》粟子殼煎湯服，解參之力尤勝。余謂疾之輕者猶可解，重則無藥可解，要在審所當用，勿妄投而已。</p>
<p>玉簪、鳳仙，《本草綱目》入毒草部，玉簪之毒在根，鳳仙之毒在子，皆能透骨損齒。又如珍珠蘭、茉莉等，其根亦皆有毒殺人。</p>
<p>菸草明季始有之，其種出於淡巴國，流入呂宋國，轉入閩，閩石馬鎮產者最良。諸家本草皆載入毒草門，《匯言》謂偶有食之，其氣閉悶，昏潰如死，其非善物可知。《備要》謂火氣熏灼，耗血損年，取其所長，惟闢瘴除穢而已。今人嗜此者眾，煙肆之多，幾於酒肆埒，雖不若鴉片煙之為害甚烈，然能耗肺氣，傷陰血。凡患咳嗽、哮喘、虛損、吐血、氣虛、火炎等症，尤宜遠之。</p>
<p>輕粉辛燥有毒，以治楊梅瘡，奏效雖捷，而毒氣竄入筋骨，變生他疾，為害無窮。大風子之治癘風亦然，制方藥者其慎之。</p>
<p>本草謂梔子生用瀉火，炒黑止血。《臨證指南》治外感證，多用黑山梔。黃退庵云，近多炒用，用生者絕少。余按：仲景梔子湯，有病人舊微溏不可與服之禁，蓋以其苦寒也，若炒黑則寒性減，無論舊溏與否，皆可服矣，此所以用生者少歟。</p>
<p>藥物來自海外者甚多，中國之藥，亦有遐方所寶重者，如西戎之需茶，唐古忒之需大黃，日本之需殭蠶是也。又往時專城入貢者，特市土茯苓，一時價昂百倍，見《錢塘縣誌》。</p>
<p>薄荷氣清輕，而升散最甚，老人病人，均不可多服，台州羅鏡涵體質素健，年逾七旬，偶患感冒無汗，以薄荷數錢，煎湯服之，汗出不止而死。舅氏周愚堂先生楨，患怔忡甫痊，偶啖薄荷糕，即氣喘自汗不得寐，藥中重用參耆乃安。</p>
<p>藥中所用橡實，其木之名稱。《詩經》曰櫟、曰栩、曰柞、曰棫，（不結實者名棫），《爾雅》又曰柔橡實，一名皂鬥，俗稱野栗子，澀腸止痢，功勝罌粟。杭州學廨傍有一大株，夏日陰濃，藉以避暑，深秋結實繁茂，涼風吹墮，撲檐拋屋，終夜有聲，頗耐清聽。</p>
<p>盧子繇《本草乘雅半偈》備稱茶之功用，採錄古今名家論說以為譜，因謂常食令人瘦，去人脂，倍人力，悅人志，益人意思，開人聾瞽，暢人四肢，舒人百節，消人煩悶，使人能誦無忘，不寐而惺寂。章杏云《調疾飲食辨》則謂茶耗人精血，有消無息，欲使舉世不飲，實難勸喻，惟飲宜清，忌多忌濃，或以它草木之可煎飲者代之尤妙。若夫渴症及諸熱症發渴者多飲之，病更難愈。又謂古不專以茶作飲，故《爾雅註疏》但云可作羹飲，並代茶兩字無之。由是觀之，《茶經》、《茶錄》，明理人不屑掛諸齒頰矣。二說迥殊，當以章說為正，如不能以他草木代之，則宜少宜清之言，切宜遵守。章又謂俗尚陳茶，僅隔年或二年止矣，乃竟有陳至五七年一二十年者，能令人失音或暴死，蓋凡物過陳者，皆有毒也。此說亦世所罕知者。</p>
<p>楊希洛《本草經解要考證》謂葳蕤、漆葉治陰虛，兼令人有子，即華佗漆葉青黏散，青黏世無能識，或云黃精之正葉，或云即葳蕤也，然吾鄉有兩老儒，先後服此方皆致殞。或云漆葉乃五加皮葉，《本經》名豺漆也，里有兵子臂痛不能挽弓，或教用葳蕤一斤，五加皮浸酒飲盡，自健旺勝常，豈古方正爾，《綱目》殆誤附漆樹耶？漆本有毒，《本經》久服輕身，及《抱朴子》通神長生，皆難信。有割漆人誤覆漆，遍體瘡，至莫救，向在中山親見，況服食乎？陶宏景雲：生漆毒烈是也。古無用葉者，故氣味缺，《綱目》殆因古方臆立主治耳。余按：以五加皮葉為漆葉，前此所未聞，然二物氣類迥別，是以應驗亦殊，明理之士，自當舍漆葉而取五加皮。究之古方藥品，最宜詳審，不可過信前人之說，為所誤也。《本草綱目拾遺》有雞神水，云可明目去障，製法擇大蘿蔔一個，開大孔，須近莖一頭開，勿在根邊方可活，孔內入雞蛋一枚，種地上，使其葉長成，取雞蛋內水點眼，其目如童。《重慶堂隨筆》又載制賽空青法，冬至日取大蘿蔔一枚，開蓋挖空，入新生紫殼雞卵一個在內，蓋仍嵌好，埋淨土中，均四五尺深，到夏至日取出，用女人衣具包裹，藏瓷器中，否則恐遇雷電被龍攝去也。卵內黃白，俱成清水，用點諸目疾，雖瞽者可以復明。二法並可試用，錄之。</p>
<p>救逆湯之用蜀漆，柯韻伯疑之，鄒潤庵謂脈浮熱反灸之，此為實，實以虛治，因火而動，必咽燥吐血，可見脈浮被火，應至吐血，今更吐之，是速其血耳。矧《千金》、《外臺》兩書，非疫非瘧，不用是物，則是方之有舛誤無疑。吳中方大章變則謂蜀漆乃蜀黍之誤，古漆字無水旁，與黍相似故也。黍為心谷，用以救驚狂起臥不安者，取其溫中而澀腸胃，協龍牡成寧神鎮脫之功也。（說見《瘦吟醫贅》。）</p>
<p>草藥形狀相類者甚多，如宕芋似何首烏，鉤吻似黃精，透山根似蘼蕪，天炙似石龍芮，雞冠子似青葙子，赤柳草根似茜草根等，不勝枚舉，良毒各殊，服食家均宜慎辨。</p>
<p>何首烏具人形者不可多得，得而服之，可以益壽，然亦有不盡然者，湯芷卿用中《翼駒稗編》云：吳江秀才某，見鄰翁鋤地，得二首烏如人形，以錢二千買之，用赤豆如法制食，未數日，腹瀉死，此豈氣體有未合歟？抑首烏或挾毒物之氣能害人也，服食之當慎也。觀於此而益信。</p>
<p>費星甫《西吳蠶略》所述頭二蠶，較《本草》諸注家為詳備，錄於此。頭二蠶即蚖珍也。《周禮》夏官司馬職禁原蠶，注云：原，再也，字書作𧔞。《本草》有晚蠶沙、晚殭蠶等目，皆未詳辨，遂誤以初蠶再出為晚蠶、原蠶矣，不知其種迥別。凡二蠶繭蛾生種，謂之頭二蠶種，次年清明後即養之，名頭二蠶，時頭蠶尚未出也，其眠其老甚速，纏兩旬即收繭，時頭蠶甫大眠也，出蛾生子，是謂二蠶種，凡養頭二蠶皆甚少，無繅絲者，其繭殼、繭黃、蠶砂皆入藥，其僵者尤不可得，治痘有回生之功。蓋時方春杪蠶亦得清淑之氣，故堪治疾，殆珍之名所由起歟。《本草》所載專指此，即《周禮》原字之義，未必不指此。又云：二蠶始稱晚蠶，出於頭蠶登簇之際，飼以二葉，自眠至老，皆值黃梅時候，鬱蒸日甚，蠅蚋蛄嘬，臭穢生蛆，性偏熱有毒，其繭其絲價亦較廉，凡所棄余，僅以肥田，從未入藥。余按：今藥肆所售蠶砂、殭蠶，大抵皆出於頭蠶耳。藥類鮮真，此其一也。</p>
<p>麞乳性熱補陽，虛寒體弱者服之，獲效甚捷。余戚王祉亭居長興和平山中，言其地產麞，取乳恆在夏月，土人伺有麞處，逐去母麞，捕乳麞殺之，以腸胃曝乾，取乳凝結成塊，每兩可售錢一千，作偽者每以牛羊等乳代之，求之肆中，鮮有真者矣。</p>
<p>表兄周星舫明經士煌，在洞庭東山授徒，言山中鄭祉儀家蘭花絕盛，傳有治難產方最靈，採素心蘭花陰乾收藏，臨用以一二泡湯飲之。又言山中有黃天竺子，泡湯飲之，治肝氣極效，余按：天竺子只見紅色者，黃色則未之見，星舫言山中人亦甚貴重，此種不多得也。</p>
<p>辣茄性大熱，章杏云《調疾飲食辨》以為近數十年群嗜之，食者十之七八，（父母嗜食辛熱，其精血必熱，故遺害於兒女。）飲食以沖淡和平為正，醲厚之味，久必傷生，毒劣之物，嗜之損壽，乃食此而不盡夭者，以體無內熱也。若有內熱，死安能不速耶？其言可謂切至，以此推之，非獨辣茄不當嗜也，凡胡椒、生薑、韭、蒜等辛溫之品，皆足以劫陰而傷生，慎毋多食。</p>
<p>許辛木云：阿魏最難得真，諸書皆言極臭，恐防作吐，蓋肆中皆以胡蒜白偽造也。余有友人貽以塔爾巴哈臺阿魏精，其色黑中帶黃，並不甚臭，舐之氣味極清，不作惡心，乃知真品，因自不同，江浙去西番萬里，而肆中所售阿魏甚賤，其偽可知，且極臭傷胃，有損無益，勿用可也。余謂藥之無真，如桑寄生、川鬱金、化州陳皮之類，求之肆中，悉皆他物，以之治病，必不見效，均當勿用。</p>
<p>冬雪水（臘雪更佳）救時疫不熱症，獲效最速。余在杭州，每遇冬雪，即取藏壇中，咸豐戊午四月，輿夫王姓發熱身腫，嘔吐不食，心口大熱，似有一大塊塞住胸間，病逾十餘日，已危篤，其妻來求藥，乃以雪水與之，飲一大碗，即安睡半時許，遍身大汗，身涼思食而痊。時其鄰祝氏婦，聚孕數月，亦患熱症甚劇，王氏婦以所餘雪水令飲，亦即熱退獲痊。</p>
<p>方書言白果食滿百枚者死，以其壅氣也。由此推之，凡菱、芋、南瓜等滯氣之物，俱不可多食，病人尤忌。</p>
<p>楝根皮出土者殺人，《續名醫類案·中毒門》謂楝樹根出土者殺人。朱氏子腹痛，取楝子東南根煎湯服之，少頃而絕。余按：《本草》謂楝樹雄者根赤有毒殺人，雌者色白入藥用，是楝根之有毒，不得僅以出土者概之矣。</p>
<p>繆仲淳《廣筆記》：方藥有用紫河車、胎元、孩兒骨、化屍場燒過人骨等，其為《本草註疏》復備言天靈蓋、人胞、初生臍帶之功效，未免有傷陰德，不若《本草綱目》之於人骨、人胞、天靈蓋，深以殘忍為戒，然臚列氣味主治及方，似當概從刪削，詳述用之者，有損而無益，庶幾為仁人之言乎？</p>
<p>今之所云沙苑蒺藜，即古之白蒺藜，今之所云白蒺藜，乃古之茨蒺藜也。今之所云木通，即古之通草，今之所云通草，乃古之通脫木也。今之所云廣木香，即古之青木香，今之所云青木香，乃古之馬兜鈴也。岐黃家用藥，豈得泥古而不從今耶？</p>
<p>周乙蒺耆患遍體發細瘰甚癢，以枸骨葉煎湯代茶服之獲痊，按：枸骨，一名貓兒刺，俗名十大功勞，味苦甘平，葉生五刺，九月結子，色正赤。《本草匯言》稱其去風濕，活血氣，利筋骨，健腰腳。《本經逢原》稱其活血散瘀，又能填補髓臟，固斂精血，今方士每用數斤去刺，入紅棗二三斤，熬膏蜜收，治勞傷失血痿軟，往往獲效，似其能調養氣血，而無傷中之害也。蓋其功用至宏，而醫者概不以入湯劑，屈此良藥矣。</p>
<p>《廣陽雜記》云：余昔在杭遇一滿州老人，雙目皆矇，藥不能立時奏效。有貨空青者，其人酬以重價，將用之矣，始問之余。余曰：此物生銅坑中，必銅精也，銅性能伐肝，有餘之症，目無不愈，今公年老而脈症俱虛，當用溫補之品，若用此，當無益有損。其人且信且疑，乃破青取水，先點右目，一夜大痛，目精爆焠，始悔不用余言，而猶賴余獲全其左目也，後用養脾滋陰之劑，將及一載，左目復明。觀此益知審症用藥，辨品宜精，未可輕用也。</p>
<p>梧桐入藥者少，然有二方可傳。泄瀉不止，服諸藥罔效者，用梧桐葉煎湯浴足，大有神效。（《海上仙方》。）疝氣常食梧桐子效。（《齊有堂醫案》。）</p>
<p>神黃豆，諸家本草不載，惟見於葉大椿，《痘學真傳》云：神黃豆種出雲南，能稀痘，生熟各一粒，甘草湯咀服。然不若梁晉竹孝廉紹壬兩般《秋雨庵隨筆》所述為詳，云：神黃豆產滇之南徼西彝中，形如槐角子，視常豆稍巨，用桶瓦火焙去黑殼，碾細末，白水下之，可除小兒痘毒，服法以每月初二十六日為期，半歲服半粒，一歲服一粒，遞加至三歲三粒，則終身不出矣。或曰按二十四氣服之，以二十四粒為度。</p>
<p>芭蕉根汁，治疔走黃甚效。震澤鈕某患疔，食豬肉走黃腫甚，其妻向余室人求方，令取芭蕉根搗汁一宮碗灌之，即腫消而痊，次日入市逍遙矣。且不獨可治疔，凡熱毒甚者，亦能療之。妹婿周心泉家之嫗唐姓，夏患熱癤，至秋未已，自頭至足，連生不斷，令飲汁一茶盅，熱毒漸消而愈。</p>
<p>粵人喜啖檳榔，謂可闢瘴，而不知其益少損多。吳人喜啖蓖麻子，往往種之成林，採曝炒食，此尤當戒。蓋其性辛熱，瀉人元氣，隱受其害者多矣。（此藥《本草》列毒草門，且食此者一生不得食炒豆，犯之即脹死。）鄉愚無知，食之每習以為常，可慨也！</p>
<p>蔥蜜同食殺人，世皆知之，韭與蜜糖同食，亦能殺人，則知之者鮮矣。（見黃喑齋《折肱漫錄》。）</p>

<h2>食忌</h2>
<p>《本草》云：多食韭，神昏目暗。多食蔥，神昏發落，虛氣上衝。多食萊菔動氣。多食芥菜，昏目動風發氣。又云：虛人食筍多致疾。浙人食匏瓜多吐瀉。馬齒莧葉大者，妊婦食之墮胎，此類不可勝數，尋常蔬菜亦足為患。其它可知，養生家所以必慎食物也。</p>
<p>石門趙屏山明經宗藩自寧波旋里，過紹興，訪友于郡城，一僕家在城外，乞假歸省，途中買鱔魚至家，使其妻烹之，適其鄰人來視，遂留共食，食畢皆口渴腹痛叫號，移時而死，其身化為血水，僅存發骨，識者謂誤食斜耕而然，趙次日俟僕不至，遣人往問，始知其故，遂終身不食鱔。余按：鱔身尾皆圓，斜耕身尾皆扁，口有二須，可以此為辨。然鱔有昂頭出水二三寸者，為它物所變，其毒亦能殺人，養生家宜慎用之。</p>
<p>山谷產菌，種類不一，食之有中毒者，往往殺人，蓋蛇虺毒氣所蘊也。咸豐五年六月初三日，烏程縣施家橋吳如玉之母，山中採菌甚多，族人吳聚昌之妻乞而分之，炒熟以佐夜飯，有子媳與女同食之，二更後，嘔吐腹痛，至天明四肢抖縮，肉跳齒咬，四人同時殞命，如玉之母，亦食之而死，雞食吐出之物，頃刻即斃，剖視腹中，只有硬肝，余皆腐成毒汁。夫山人食菌，本為常事，麥熟及寒露時，菌甚多，味極美，蘇州有熬成油者，預為持齋過夏之需，取其鮮也。今吳姓家食菌而死者五人，可謂奇慘。烏程楊毅亭封翁炳謙，特為作記刊傳以示戒。言若必欲食之，須用銀器同煮，（須久置待冷試驗），銀有青黑色者，斷不可食，如中其毒，飲以糞汁可解，又地漿水亦可解毒，其法於牆陰地掘二三尺深，以水傾入攪勻，取上面澄清水冷飲之。（按：《東林山志》云：五月雨水浸淫之時，蕈生於山谷、惟淡紅色、黃色者無毒可食，寒露生者，色白名寒露蕈，亦無毒可食，其大紅者、黑者有毒殺人，人或中之，食糞汁可解。又《衛生錄》云：蕈上有毛，下面光而無紋者，及仰卷赤色者，或色黑及煮不熟者，並不可食。《物理小識》云：以燈心和蕈煮，或以銀簪淬之，燈心與簪黑色者即有毒。）《清異錄》云：湖湘習為毒藥以中人，其法取大蛇斃之，厚用茅草蓋掩，幾旬則生菌，菌髮根自蛇骨出，候肥盛採之，令乾搗末，糝酒食茶湯中，遇者無不赴泉壤，世人號為「休休」。觀此則菌之生自蘊毒者，往往有之，服食家可不慎歟？</p>

<h2>酒</h2>
<p>許元仲《三異筆談》謂蔡孝廉焜毒不飲酒，公車北上，苦寒飲燒酒，甘之，遂非此不飲，如是者二十餘年，一夕扃戶寢，晌午猶不起，家人扶扉而入，室中滃然，衾帳皆焦，半身燼矣，手猶握煙管，竟與《本草》所載倚馬焚身事同，蓋煙火引線，倏如爆竹之發耳。又會稽陳端甫學博慶儒言，其同鄉某生，酒戶甚大，一夕飲燒酒滿罌，復吸水煙，忽火自腹發，骨肉半成焦炭，嗜燒酒者，可以為戒。</p>

<h2>鴉片煙</h2>
<p>鴉片煙為害甚巨，有大土小土之分，大土出於外國，《三異筆談》述之詳，云：余在永嘉知庫書，張元龍犯此欲繩之，訴曰：已絕此二年，曾以辦船料渡海至蘇錄國，親見鴉片本質，故毅然不敢食耳。詢知其詳，云：國俗皆裸葬，一畝之地，百族共之，積累百年，其地之值不貲矣。造法：先掘土數丈，築其底極堅，並四旁亦築，取掘出之土，搗之極細，篩之極淨，曝之極干，乃於城中鋪石灰一層，加土一層，罌粟瓣一層，糯米粥一層，覆以蘆蓆，蓋以氈，再壓以板，自春徂秋而成。以金易土，價目倍蓰，然大約吸數百年前陳人之膏血，故一見誓死不再食也。絕之之法，以十全大補湯加鴉片灰，俟癮發時服之，初甚委頓，漸服漸愈，兩月餘復初。</p>
<p>吳曉鉦言：有族叔椿齡習岐黃家言，乙卯秋，以時疾卒。其司會計者曰吳梅閣，性不羈，吸洋菸，偶至友人倪梅岑家，倪適他出，假寐以俟，忽夢椿齡至曰：子將有難，能戒鴉片煙則免。余授此方，出一紅紙示之，上書「人參、枳椇子、赤糖各一錢，每日煎湯服之」十六字，戒曰：七日不見煙具，則癮絕矣，毋蹈故轍也。醒後依方服之果效。曉鉦素執無鬼論者，及聞梅閣口述是事，乃信史遷有物之言，洵不誣也。余按：人參補肺氣，赤糖消煙積，用之甚當，枳椇子世第知其解酒毒，然陳藏器言其解渴除煩，去膈上熱，潤五臟，功用同蜂蜜，則其所長，不第能治酒病也，況鴉片煙性熱燥烈，視酒尤甚，用此治之，殊有至理。</p>

<h2>雜方</h2>
<p>杭州汪鐵樵士驤傳方，用野雞腳雌雄成對，瓦上焙乾，研極細末，瓷瓶收藏，凡腳跟為釘鞋擦傷而爛，及腿膝等處磕破者，以此敷之，即結痂而愈。因憶山東青駝寺吹津膏，治腳跟傷最靈，今得此方，無事遠求矣。</p>
<p>太乙紫金錠方，出於《道藏》，元人所輯《衛濟寶書續添方》中載之，名曰神仙解毒萬病丸，則以為喻良能方，葛丞祖傳，方後詳載各症治引，並可救自縊落水，（用冷水磨灌下），云紹興府帥有施此藥者，渠一子溺水已死，用其法救之遂蘇。</p>
<p>治瘟疫浮腫及大頭瘟，用黑豆二合炒熟，炙草二寸，水二碗煎湯，時時呷之，即所謂靖康異人方也。（靖康二年，亦京大疫，有異人書此方。）此外約略舉之：如《聖濟總錄》治赤白痢，用黑豆半升，炒去皮，為末四合，甘草一兩，綿裹，入湖水三升，煎一升，分二服。《洪氏集驗方》治腳腫，用黑豆、甘草煎湯服之。《壽親養老新書》治老人小兒冬月諸熱，用大黑豆三升洗淨，甘草三兩細銼，水六升，煮令爛熟，時時與三五十顆與食之，汁亦可服。吳曉鉦《活人一術》云：解丹藥毒，以黑豆、甘草煎湯飲之。此方之用甚廣，皆取其解毒清熱，劉松峰云：甘草炙則帶補。宜用生者，信然。</p>
<p>《聖濟總錄》大活絡丹，與近世所傳回生再造丸，藥味大同小異。大活絡丹五十味，與再造丸異者八味，白花蛇、烏梢蛇、草烏、貫眾、木香、沉香、水安息香、黃芩是也。再造丸五十六味，與大活絡丹異者十四味，川芎一兩，黃耆一兩二錢，白芷一兩，桑寄生一兩，海南香一兩，草蔻仁一兩，天竺黃一兩，萆薢八錢，紅花八錢，薑黃一兩，硃砂一兩，琥珀一兩，蘄蛇四兩，穿山甲四兩是也。二方所皆有者四十二味，人參一兩，白朮八錢，茯苓一兩，炙草一兩，熟地一兩二錢，赤芍八錢，當歸一兩，首烏一兩，肉桂一兩二錢，附子八錢，麻黃一兩，防風一兩，威靈仙一兩，細辛一兩，羌活二兩，葛根一兩，天麻一兩，殭蠶一兩，乳香一兩，沒藥一兩，丁香一兩，藿香一兩，香附八錢，青皮八錢，烏藥八錢，松香六錢，白蔻仁八錢，骨碎補一兩，元參八錢，川連一兩，大黃一兩，血竭八錢，膽星一兩，龜板一兩，虎脛骨一對，犀角八錢，兩頭尖一兩，牛黃三錢，全蠍一兩五錢，地龍八錢，冰片二錢，麝香八錢，制末蜜丸，每粒重一錢二分，金箔為衣，陰乾蠟殼封固。此方治中風癱瘓，痿痹痰厥，拘攣疼痛，滿身麻木，癰疽流注，跌撲損傷，小兒驚癇，婦人停經等症。《尊生八箋》曰：年過四十，當預服十數服，至老不生瘋疾，年過六十不宜服。徐靈胎謂頑痰惡風熱毒瘀血入於經絡，非此方不能透達，凡治肢體大症必備之藥也。（《洄溪醫案》云治虛痰流注均效。）方書亦有活絡丹，只用地龍、乳香等五六味，乃治實邪之方也。</p>
<p>余以庠寓杭州，以剃頭為業，留心醫學，先世習瘍醫，雖遺書散失，而記憶秘方尚多，有治腳蛀方最靈，用爐甘石六錢，象皮、龍骨各三錢，冰片一錢，輕粉三分，爐底少許，（外科燒升丹之爐底，雜貨店有之），共研細末糝之，神效。（腳爛而癢有水不能行步，俗名腳蛀，南方人多有此疾，腳蛀糝明礬末，癢不能止，反增疼痛，余家傳方，用老煙末糝之，燥濕止癢，亦頗應驗）。</p>
<p>同邑鄭拙言學博風鏘，性喜單方，言其經驗最靈者有四。道光壬寅年，館樂平汪軍門道誠家，糞門前腎囊後起一堅塊，漸覺疼痛，虛寒虛熱時作，案頭有《同壽錄》，檢一方云：跨馬癰初起，用甘草五錢，酒水各一碗煎服。如方服之，塊漸軟，次日略出清水，不數日全愈，從兄珊瑚家一婢，年十六七，忽身起紅暈，有若熱疿者，由背漸及胸，飲食少進，識者云：此蛇纏也，至心坎不可救矣。偶檢《回生集》有一方，用糞杓（俗呼料子）上斷箍，（取其年久用多，不必定欲斷者），新瓦上煅存性，香油調抹令試之，不數日痂脫，健飯如常。</p>
<p>治喉風神效方，用青梅浸食鹽出水，取大蜒蚰入其中，不拘多少。甲午秋闈聞捷，日設饌以待扳子，內一人忽喉痛如鯁，勢甚危，取所制蜒蚰梅令咽一枚，平復如常，晚間已能啖飯矣。端午日午時收取晚蠶蛾（俗名頭二蠶），不拘多少，置竹筒中，用紙密緘，掛當風處，須雨淋日曬，不到四十九日，後遇人有竹木刺入肉不能出者，用此研末，抖津唾塗患處，刺立出。同里蔡晴江家一媼，手被竹刺，疼痛不能洗衣，以此塗之即痊。</p>
<p>一新婚者患疾，諸醫以虛治之，補劑雜進，體日殆，名醫沈耿文（桐鄉縣人，後居珠村）視之，見臥室中妝奩甚多，皆新漆飾成，曰：此乃為漆氣所傷，（俗名漆咬），非病也。令於木工家取杉木屑煎湯洗之，復投解漆毒之藥，不日霍然。按：《坤元是保》云：嘗有新婚人漆咬，認作發風毒症，不知乃新漆嫁事所觸也，以明礬煎濃拭之，三四次即效。沈之見正與相同。</p>
<p>休寧汪生作云：年甫成童，忽患腸紅，晨起必大下一次，血多糞少，閱兩月餘，日漸消瘦，有人傳方，白朮耳水煮淡食，日食一錢，未及一兩全愈。藥苟對症，何必以多為貴哉？</p>
<p>誤食頭髮成癥，胸喉間如有蟲上下去來，古方以入土舊木梳菌煎湯飲之，此物不可得，一方用雄黃五錢水調服。辨是症者，更以好飲油為憑，每飲四五升方快意，蓋發入胃中，血裹化為蟲也。</p>
<p>先友錢石林上舍枟，性至孝，母徐孺人，素患風濕，頻發不愈，石林百計醫治，覓得海風藤花，配紅棗，以陳酒煮飲服之，獲效，遂常服焉，病不復發，壽至八十餘。海寧蔣寅肪光焴，偶患火丹，兩臂紅腫而疼，諸藥不效，後得一方，用百合研細末，白糖共搗爛敷之即痊，此方醫者罕見，價廉而效速，可傳也。</p>
<p>方書言肝胃氣痛，用玫瑰花陰乾沖湯代茶服。湯芷卿入龍眼肉成膏，愈吳洛生大令之母脘痛，一則入脾和血，一則入肝行血，補泄均宜，所以獲效。</p>
<p>《保壽堂經驗方》三卷，明·劉天和撰，方皆精當。其治泄瀉少進飲食方，尤為簡妙。用糯米一升，水浸一宿，瀝乾燥，漫火炒令極熱，磨細羅過如飛面，將懷慶山藥一兩，碾末入米粉內，每日清晨用半盞，再入沙糖一茶匙，胡椒末少許，將極滾湯調食，其味極佳，且不厭人，大有資補，久服之。精寒不能成孕者亦孕，蓋有山藥在內故也，此是一秘方，勿輕視之。</p>
<p>余家工人吳法才患大腳風，余母周太孺人傳有單方，用海桐皮、防己、片薑黃、原蠶砂各三錢，蒼朮二錢，煎湯熏洗，日三四次獲愈。（此方治愈者已多。）愈後因行路過多，兩腳腐爛，諸藥不痊，周太孺人令以古墓石灰細末摻之即愈，後以治爛腿，無不愈者。</p>
<p>古厭勝法有用以治病獲效者，《百一選方》云：密以淨紙書本郡太守姓名，燈上燒灰湯調下即產。沈從先曰：余嘗見書正人君子姓名，燒灰調下治產難，用淨帕珍重束男左女右臂，治鬼瘧最靈。又閩人迄今皆書龍江林先生姓名，諸怪症皆治，即選方遺意也。吳江徐娛亭傳一治瘧法亦效，以雲片糕一片，書「黃帝顓頊之神位」七字，更以一片合之，勿使見字，令於發瘧前二時食之。</p>

<h2>質正</h2>
<p>《宋史·龐安常傳》、《明史·凌雲傳》皆載治產婦胎不下，隔腹針兒手而得生。《揚州府志》之記殷矩，《嘉興府志》之記孫浦，則產婦皆已死，見其血而令啟棺，隔腹針之而復生，此於情理未合，不足深信。</p>
<p>《曲禮》云：醫不三世，不服其藥。鄭氏注云：慎物齊也。孔氏疏云：凡人病疾，蓋以筋血不調，故服藥以治之，其藥不慎於物，必無其徵，故宜戒之。擇其父子相承至三世也，是慎物調齊也。又說云：三世者，一曰《黃帝針灸》，二曰《神農本草》，三曰《素女脈訣》。又云：《夫子脈訣》。若不習此三世之書，不得服食其藥。然鄭云慎物齊也，則非為《本草》、《針灸》、《脈訣》，於理不當，其義非也。按：此則所謂三世者，註疏因主父子相承之說也，近世有專主通於三世之書，而以三世相承為俗解之誤，殆未讀註疏耳，且經書文義雖古，而辭無不達，既謂通於三世之書，何以不明言之，而日醫不三世？故作此不了語，以炫惑後世乎？</p>
<p>王樸莊謂古方一兩者，今之七分六釐，一升者，今之六杓七杪。《東醫寶鑑》謂古方一兩者，今之三錢二分五釐，一升者，今之二合五杓。如仲景炙甘草湯，藥料最多，共曰十六兩，用酒七升，水八升。准於王說，為今之三兩四錢九分六釐，今之七合有零，則酒水太少，如《東醫寶鑑》之說，為今之十四兩九錢五分，今之三升七合五杓，則藥料太多，似當從王之兩數，《東醫寶鑑》之升數，乃為得之。</p>
<p>湖州費星甫野語云：儒醫張夢廬之舅氏沈翁，以外科著，有女大腹隆起，中有結塊，儼若私胎，遷延日久，腹益膨脝，夢廬診其脈曰：此乃腸癰，無術以治之，危矣。沈遂悟，扶女足踹板凳之兩頭，出其不意，將女腹重踢，倒地昏暈，其癰內破，膿從大小便出數斗，遂按法療治獲痊。余謂腸癰膿已成者，《金匱》、《千金》皆有成法可遵，何必出奇行險以治之？且《經》云：腸癰為病不可驚，驚則腸斷而死。此女患癰日久，又加之以重踢，其腸有不斷乎？此傳訛之辭，未可信也。</p>
<p>《夷堅志》謂台州獄囚遭訊拷，肺傷嘔血，用白芨為末，米飲日服，後其囚凌遲，劊者剖其胸，見肺間竅穴數十處，皆白芨填補，色猶不變。此說李東璧採入《本草綱目》，醫家皆信之，獨進賢舒馳遠昭《傷寒集註》謂：隔諸脊骨，不得傷肺，何肺拷壞而骨不壞耶？且白芨由食管入胃，不得由氣管入肺，其誑顯然云云。因思古方催生用鼠腎丸、兔腦丸云，其藥從兒手中出，由舒氏之說推之，則胎在腸外，藥入胃中，何以得入兒手乎？然觀《徐靈胎醫案》橫涇錢氏女腿癰成管，管中有飯粒流出，長興周氏子臂疽經年，所食米粒有從疽中出者，又《槐西雜誌》治折傷接骨，用開元通寶錢燒而醋淬，研細為末，以酒調下，銅末自結而為圈，周束折處，曾以折足雞試之果然。此皆理之不可解者，是則昔人之說，未可竟斥為非矣。</p>
<p>張鷟《朝野僉載》云：洛州有士人患應聲，語即喉中應之，良醫張文仲令取《本草》讀之皆應，至其所畏者即無聲，乃錄取藥合和為丸服之，應時而止。其後《遁齋間覽》載楊勔腹中應聲，讀《本草》至雷丸不應，服數粒而愈。《泊宅編》載毛景喉中有物應聲，誦《本草》至藍不應，飲汁吐蟲而愈。其說皆為方書所徵引，竊意蟲之應聲，乖氣所感，非有知覺之靈，豈能聞所畏之物而遂不作聲乎？殆皆小說家附會之辭。</p>
<p>《靈樞經》謂人呼吸定息，氣行六寸，一日夜行八百一十丈，計一萬三千萬百息。河西池以為偽說，人一日夜豈止一萬三千五百息。余嘗靜坐數息，以時辰表驗之，每刻約二百四十息，一日夜百刻，當有二萬四千息，雖人之息長短不同，而相去不甚遠，必不止一萬三千五百息，然則何氏之說為不虛，而《經》所云未足據矣。盡信書不如無書，此之謂也。</p>
<p>噦噯之說，諸家各異，王氏《準繩》援據《內經》，正李東垣、王海藏（以噦為乾嘔）、陳無擇（以噦為咳逆）之誤，而從成無己、許叔微之說，以噦為呃逆，以噯為噫氣，此可為定論。徐靈胎批《臨證指南》噫噯篇云：噫，即呃逆，病者最忌；噯，為飽食氣，非病也。何可併為一證？王孟英《潛齋醫話》訾之，謂噫不讀為如字，乃於介切，飽食息也。以噫、噯各篇，於義實贅，徐氏誤作二種，殊失考，況噫有不因飽食而作者，亦病也。仲景立旋覆代赭湯，治病後噫氣，徐氏誤噫為噦，謂即呃逆，蓋此湯原可推廣而用，凡嘔吐呃逆之屬，中虛寒飲為病者皆可治。余嘗以治噫氣頻年者數人，投之輒愈，益見徐氏之僅泥為飽食氣未當也，是蓋宗王氏之說，而其義更融澈矣。</p>

<h1>跋</h1>
<p>余於癸巳秋，得桐鄉陸定圃先生《冷廬雜識》書板，既已補其殘損，訂正以行世矣。先生精於醫，識中所採岐黃家言，正復不少，竊以先生於醫學必有所心得，爰益購求先生之遺書，於乙未春，得《再續名醫類案》若干卷，繼又得《冷廬醫話》若干卷，俱手抄本未付梓者，《醫案》採摭繁富，足補江魏二書之未備，《醫話》則專以辨證為主，凡述一證，必推究其虛實源委，而指摘醫家利弊，言多精鑿，自序謂摭拾聞見，以自達其意之所欲云。噫！豈易言歟！余以《醫話》之尤有裨於世也，亟付手民，壽諸梨棗，仿古香齋袖珍本，以便取攜。暇日擬再訂正《醫案》，續以行世。</p>
<p><u>時光緒二十三年太歲在強圉作噩季冬之月，烏程龐元澄跋。</u></p>

<h1>補編</h1>

<h2>弁言</h2>
<p>陸定圃，桐鄉積學士，兼擅醫術，識見超人，凡研究學識，必窮理索奧，務達其旨，於是隨筆記述，分門別類，成《冷廬醫話》五卷。光緒二十三年，烏程龐元溦為之刊行，早已膾炙人口。先生於咸豐五年時，曾著《冷廬雜識》八卷，其　中採摭岐黃家言，正復不少，俱心得實錄，精鑿可珍，爰為別類摘輯，間加附註發明，名曰《冷廬醫話補編》，附刊其後，俾益臻美備。近輯《中國醫學大成》，將正補全書，列入醫話叢刊，以廣其傳，而於吾道尤不無小補焉。丙子三月炳章志。</p>

<h2>醫範</h2>

<h3>醫宗四大家</h3>
<p>新安羅養齋（浩）《醫經餘論》云：醫宗四大家之說，起於明代，謂張、劉、李、朱也。李士材輩，指張為仲景，不知仲景乃醫中之聖，非後賢所及，況時代不同，安得平列？所謂張者，蓋指子和也。觀丹溪《脈因症治》，遇一症必首列河間、戴人、東垣之說，余無所及，其斷症立方，亦皆不外是，知丹溪意中，專以三家為重。《格致餘論》著補陰之理，正發三家所未發，由是攻邪則劉、張堪宗，培養則李、朱已盡，皆能不依傍前人，各舒己見，且同系金元間人，四大家之稱，由是而得耳。此說足以正數百年相傳之訛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金元四大家，以劉河間、張子和、李東垣、朱丹溪為是。仲景乃創始方劑療病之祖，為醫中之聖；四大家繼起發明，亦不愧為醫賢。且仲景學說，得中正之道，無偏寒偏熱之弊。</p>

<h3>何書田</h3>
<p>青浦何書田茂才其偉，居北竿山下，工詩，家世能醫，書田益精其業，名滿大江南北。侯官林文忠公則徐撫蘇時，得軟腳病，何治之獲痊，贈以聯云：菊井活人真壽客，竿山編集老詩豪。由是投分甚密，而何介節自特，未嘗干以私，人皆重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何公法從葉派，善能變化，著有《醫藥妙諦》三卷。其自著方，皆從經驗發明，敘病源病狀，亦據實際，治虛癆各法，頗得葉氏心法，言簡意賅，切合實用。（炳）擬刊入《續編醫學大成》中。</p>

<h3>張夢廬</h3>
<p>同邑張夢廬學博千里，醫名隆赫。道光間，應閩浙總督無錫孫文靖公之聘，至閩時，公患水脹已劇，猶篤信草澤醫，服攻水之藥，自謂可痊。張乃詳論病情，反復數千言，勸其止藥。私謂其僚屬曰：元氣已竭，難延至旬日矣。越七日果卒。其論大略云：專科以草藥為醴，峻劑逐水，或從兩足滂溢，或從大腸直瀉，所用之藥，雖秘不肯泄　，然投劑少而見效速，其猛利可知。夫用藥猶用兵，攻守之法，參伍錯綜，必主於有利而無弊，從未有病經兩年，發已數次，不辨病之淺深，體之虛實，只以峻下一法，為可屢投而屢效者。蓋此症之起，初因飲啖兼人，胃強脾弱，繼則憂勞過度，氣竭肝傷，流之壅，由乎源之塞，若再守飲食之厲禁，進暴突之劫劑，不帝剿寇用兵而無節制，則兵反為寇；濟師無餉而專驅迫，則民盡為仇。公何忍以千金之軀　，輕供孤注之擲耶？彼草澤無知，守一己之師傳，圖僥倖於萬一，以治藜藿勞形之法，概施諸君民倚賴之身，效則國之福，不效則雖食其肉，猶可追乎？此余之所痛心疾首，而進停藥之說也。語殊切直，特錄之以告世之溺惑於庸醫者。張有謁孫宮保句云：身思報國仔肩重，病為憂民措手難。見所刊《閩遊草》中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夢廬醫號千里，桐鄉人，家居後珠村，少工詩文，長精醫術，就診之舟，日所百計，不事置產，聚書萬卷，著有醫案多種傳世。</p>

<h3>《赤水玄珠》</h3>
<p>孫文垣《赤水玄珠》，闡發醫理，有裨後學。惟載制紅鉛之法，為白圭之玷。又推重石鐘乳，以《本草》有久服延年益壽之說，遂譏朱丹溪不可過服之言為非。不知《本草》稱延年之藥，如蒲黃、石龍芻、雲母、空青、五石脂、菖蒲、澤瀉、冬葵子等味，未必皆可久服。《本草》又稱水銀久服，神仙不死，而服之者，鮮不受其害，是豈可過泥其辭乎？善乎繆氏仲淳之言曰：自唐迄今，因服石乳而發病者，不可勝紀，服之而獲效者，當今十無二三。《經》曰：石藥之性悍。真良言也。尊生之士，無惑方士有長年益壽之說，而擅服之，自取其咎也。大抵服食之品，宜取中和，方免偏勝之害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孫公文垣，論病理則發明處甚多，如辨三焦命門，亦多闡發深義奧理，惟論藥，確有過泥古人誇獎之處，是其闕點耳。</p>

<h3>《難經經釋》</h3>
<p>徐靈胎《難經經釋》，辨正誤謬，有功醫學，其釋「分寸為尺，分尺為寸」云：關上分去一寸，則余者為尺，關下行去一尺，則余者為寸。詮解明晰，可謂要言不煩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徐靈胎，雍乾時人，篤信漢唐以前方書。《難經經釋》，以經解經，參以實驗發明，有功醫林之作，乃雍正五年所注。</p>

<h3>《醫學源流論》</h3>
<p>徐靈胎《醫學源流論》云：有病固當服藥，乃不能知醫之高下，藥之當否，不敢以身嘗試，莫若擇至易輕淺，有益無損之方，以備酌用。如偶感風寒，則用蔥白蘇葉湯取微汗；偶傷飲食，則用山楂麥芽湯消食；偶感暑氣，則用六一散，廣藿湯清暑；偶傷風熱，則用燈心竹葉湯清火；偶患腹瀉，則用陳茶佛手湯和腸胃。如此之類，不一而足，即使少誤，必無大害。又有藥似平常，而竟有大誤者。如腹痛嘔逆之症，寒亦有之，熱亦有之，暑氣觸穢亦有之，或見此症，而飲生薑湯，如果屬熱，不散寒而用生薑熱性之藥，與寒氣相鬥，已非正治，然猶有得效之理，其餘三症飲之必危。曾見有人中暑，而服濃薑湯一碗，覆杯即死，若服紫蘇湯，寒即立散，暑熱亦無害，蓋紫蘇性發散，不拘何症，皆能散也。按：此論懲藥誤而發，微病用之，最為穩善，養生家不可不知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《源流論》二卷，乃乾隆十九年時作，針砭陋俗，辨證謬誤，可為醫俗醫之良藥，作庸醫之棒喝。</p>

<h2>選案</h2>

<h3>《續名醫類案》</h3>
<p>錢塘魏玉璜之琇，《續名醫類案》六十卷，世無刊本，余從文瀾閣借四庫本錄一部，凡六十六萬八千餘言，採取繁富，間有辨論，亦皆精當。玉璜自述醫案數十，其治病尤長於脅痛，（肝燥）、胃脘痛（肝木上乘）、疝瘕等證，謂醫家治此，每用香燥藥，耗竭肝陰，往往初服小效，久則致死，乃自創一方，名一貫煎，統治脅痛、吞酸吐酸、疝瘕，及一切肝病，惟因痰飲者不宜，方用沙參、麥冬、地黃、歸身、枸杞子、川楝子，六味出入加減，投之應如桴鼓。口苦燥者，加酒連尤捷。余仿其法治此數證，獲效甚神，特表其功用，以告世之誤用香燥藥者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凡痰瘀襲絡脅痛，肝鬱血瘀，痰凝疝瘕，宜用葉氏辛潤通絡法，合金鈴子散，為最效，以通化為要，此方黏補，恐非所宜。</p>

<h3>學醫宜慎</h3>
<p>《程杏軒醫案》，歷敘生平治驗，頗有心得。惟治張汝功之女暑風，用葛根、防風等藥，遂致邪陷心包，神昏肢厥，旋用清絡熱開里竅之劑，而勢益劇，變成痙證而歿。因謂暑入心包，至危至急，不可救藥，而不知暑風大忌辛溫升散，其初方用葛根、防風，劫耗陰津，遂致熱邪入里，觀此可見學醫之難。憶道光癸巳仲秋，三弟以灝，年十五，患伏暑症，初見發熱惡寒頭痛，延同里某醫治之，某醫宿負盛名，診視匆遽，誤為感寒，用桂枝、葛根、防風等藥二劑，而神昏肢冷，余時方自郡城歸，更延茅平齋治之，以為熱邪入里，用生地、元參、銀花、連翹、竹葉等味，竟不能痊，人皆歸咎於茅，而不知實誤於某也。並記於此，以明學醫之宜慎焉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暑溫暑風，伏熱在內，皆忌辛溫升散，劫耗陰津，苟誤用之，邪必內陷入里，非寒在表內無熱之傷寒可比。</p>

<h2>錄方</h2>

<h3>乾霍亂治法</h3>
<p>乾霍亂心腹絞痛，欲吐不吐，欲瀉不瀉，俗名絞腸痧，不急救即死，治法宜飲鹽湯探吐，外治刺委中穴亦妙。此證王宇泰《證治準繩》謂由脾土鬱極不得發，以致火熱內擾，陰陽不交，而吳鞠通《溫病條辨》謂由伏陰與濕相搏，證有陰而無陽，方用蜀椒、附子、乾薑等藥。竊謂乾霍亂，亦如濕霍亂，有寒有熱，當審證施治，不得專主熱劑，吳氏書闡發治溫病之法，辨論詳晰，卓然成一家言，惟此論尚局於偏，恐誤來學，特正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乾霍亂每多挾食挾痰，兼中溫穢，探吐以通其上膈，針刺以通其經絡，宣達二便以通下焦之塞，上下內外皆通暢，則病自愈矣。凡陰寒多是綿綿腹痛，暴痛甚少，臨證宜審辨之。</p>

<h3>苦參子治休息痢</h3>
<p>鴉膽子治休息痢，歙《程杏軒文囿醫案》甚稱其功效，用三十粒去殼取仁，外包龍眼肉捻丸，每晨米湯送下一二服，或三四服即愈。此藥味大苦而寒，力能至大腸曲折之處，搜逐濕熱，《本草》不載，見於《幼幼集成》，稱為至聖丹，即苦參子也，藥肆多有之。吾里名醫張云寰先生李瀛，亦嘗以此方傳人，吾母周太孺人，喜施方藥，以治休息痢，無不應驗，兼治腸風便血，凡熱痢色赤，久不愈者，亦可治，惟虛寒下痢忌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苦參子仁治腸熱便血，及熱痢久不愈，余亦治驗多人，惟余用每次十四粒，龍眼肉七枚，分包吞服，兩服即愈。</p>

<h3>蜈蚣入腹</h3>
<p>明張沖虛，吳縣人，善醫，有道人以竹筒就灶吹火，誤吸蜈蚣入腹，痛不可忍，張碎雞子數枚，令啜其白，良久痛少定，索生油與咽，遂大吐，雞子與蜈蚣纏束而下。蓋二物氣類相制，入腹則合為一也。事見《吳縣誌》。按：明匯氏瓘《名醫類案》亦有一方，云取小豬兒一個，切斷喉取血，令其人頓飲之，須臾灌以生油一口，其蜈蚣滾在血中吐出，繼與雄黃細研，水調服愈。南方多蜈蚣，且家家用竹筒吹火，嘗有是患，故錄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江瓘方取小豬兒切斷喉取血，傷生物命，未免殘忍，不如用張沖虛法，方理明切，效驗必確，為便利也。</p>

<h3>青腿牙疳方</h3>
<p>咸豐乙卯年，吾邑皇甫湘山上舍（岷），患牙齦腫爛，兩腿青脹，其勢甚劇，諸醫不效，烏程溫醉白診之，謂病名青腿牙疳，不必服藥，惟食馬乳可愈，如其言，一月全愈。又一戴姓婦人，病證相同，亦食馬乳得痊。按：此證見於御纂《醫宗金鑑》八十四卷外科門，長洲唐笠山大烈所著《醫宜博覽論》曾述及之，吾鄉罕有此證，醫家知此者亦鮮矣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青腿牙疳，清初關外發現此症，飲馬乳得愈，故採入《醫宗金鑑》，近年江浙間亦有之。</p>

<h3>目疾秘方</h3>
<p>患目赤者，小便時以指蘸入目中，閉目俟其自干，日三四次即愈，惟當淨洗手面；以免不潔之咎，此方載《醫學綱目》，他書不恆見，屢試屢驗，秘方也。又《石室秘錄》治目中初起星，用白蒺藜三錢，水煎洗之，日四五次，星即退，此方亦神效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目赤腫痛，用大青葉煎湯飲之，腫赤即退，或鮮野刺莧煎汁飲數次，紅腫亦退，起星者，加木賊草同煎，起雲翳者，加蟬衣同煎服，皆有良效。</p>

<h3>治瘡秘方</h3>
<p>餘姚吳蓉峰學博麟書，患膿窠瘡，醫久不痊，後有相識遺一方，云得自名醫，為療瘡第一良藥，如法治之果愈。余於庚戌年患此甚劇，亦以此方得痊。茲錄於下：</p>
<p>廚房倒掛灰塵（三錢，煅，伏地氣）　松香（一錢）　茴香（一錢）　花椒（一錢）　硫黃（煅，一錢）　癩蛤蟆（一錢）　枯礬（一錢）　蒼朮（一錢）　白芷（一錢）　硃砂（一錢）</p>
<p>上煎，共研細末，用雞子一個，中挖一小孔，灌煎其中，紙封固口，置幽火中燉熟，輕去其殼，存衣，再用生豬油和煎搗爛，葛布包之，時擦癢處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膿窠瘡，發則奇癢，則濕壅毒，生有微生蟲而作癢，故用硫、礬、松香、花椒燥濕殺蟲之味，而即收效果。</p>

<h3>湯火傷方</h3>
<p>《鏡花緣·說部》徵引浩博，所載單方，以之治病輒效。表弟周蓮史太史士炳，為余言之，因錄其方以備用。余母周太孺人，喜施方藥，在臺郡時，求者甚眾。道光癸卯夏，有患湯火傷，遍身潰爛，醫治不效，來乞方藥，檢閱是書中，方用秋葵花浸麻油同塗，時秋葵花方盛開，依方治之立愈，乃採花貯油瓶中以施人，無不應手獲效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湯火傷，用礦灰一兩五錢，清水一小碗，將礦灰投入水中，攪勻澄清，用清灰水取一杯，入桐油一杯，拌打百餘次，則成黃白色，如稠膏，搽於湯火泡處即干，屢經試效。</p>

<h3>巴鯽膏</h3>
<p>外伯祖周悠亭先生向潮，兄弟三人，次春波先生踴潛，余外祖也，三葵園先生以清，俱好善樂施，賈人某負逋五百金，貧不能償，焚其券，某感恩次骨，以家傳癰疽秘方相贈，按方制送，獲效甚神，錄之以廣其傳。</p>
<p>仙傳巴鯽膏奇方　治發背癰疽疔毒，一切無名腫毒，未成即消，已成即潰，力能箍膿，不至大患。</p>
<p>巴豆（五錢，去殼）　鯽魚（兩個重十二兩以上者）　商陸（十兩，切片）　漏蘆（二兩）　鬧羊花（二兩）　白芨（五錢，切）　番木鱉（五錢，切）　蓖麻子（三兩，去殼）　綿紋大黃（三兩，切）烏羊角（二隻）　全當歸（二兩，切）　兩頭尖（三兩，即雄鼠糞）　白蘞（三兩，切）　穿山甲（二兩，切）　黃牛腳爪（一兩，敲研）　豬腳爪（一兩，敲研）　蛤蟆皮乾（二兩）　川烏（五錢，切）　草烏（五錢，切）　蒼耳子（四兩）　元參（二兩，切）　（鼠糞雌多雄少，雌者兩頭圓而無毛，雄者兩頭尖而有毛，不可混用。蛤蟆干宜新取，其力猛也。</p>
<p>上藥入大廣鍋內，用真麻油三斤半，浸三日，熬至各藥焦黑，濾去渣，再熬沸，乃入後藥：</p>
<p>飛淨血丹（二十四兩）</p>
<p>用槐柳條不住手攪，熬至滴水成珠，熄火待稍冷，再入後藥：</p>
<p>上肉桂（五錢）　乳香（四錢，去油）　沒藥（四錢，去油）　上輕粉（四錢）　好芸香（四錢，去油）</p>
<p>此五味，俱研極細，徐徐摻入，用銅箸攪勻，待凝冷，覆地上十餘日，火毒退盡乃可用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此膏癰疽初起，未成即散，已成即潰，能提毒外出，如陰疽結核，能漸漸化散，善拔疔毒，兼消流注痰核，誠外科外提內消之要方也。</p>

<h3>五聖丹</h3>
<p>癲狗毒蛇咬人者多死，方書雖有治法，不甚著效，惟蕭山韓氏所傳五聖丹，獲效如神，救人不可勝數，韓氏惟製藥施送，秘不傳人，鄞拙言司鐸開化，從其同寅汪睦齋學博世鈐處，得其方見示，汪喜錄單方，製藥施人，此方得之於其至戚，乃自韓氏竊得者，汪按方製藥以拯人，無不應手取效，因錄之以廣其傳。</p>
<p>上號當門子（一錢）　梅花冰片（一錢）　火硝（三分）　上號腰面雄黃（一錢）　九制爐甘石（一錢）</p>
<p>上藥共研細末，男左女右，用竹挖耳點近鼻處大眼角七次，隔一日再點七次，再隔一日又點七次，雖重傷者自愈。若犬咬至二十日外者，亦不治。若用藥後，誤吃羊肉，用藥再治，遲至二十日外者亦不治。宜忌羊肉發物四十九日。兼治痧症悶死，時疫傷寒，癍發不出者。亦用此藥點眼角，男左女右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類此之方，及用量多寡不同者甚多，余匯錄《瘈狗傷補編》內，宜互相參考。杭胡慶餘堂，前董雪岩先生，名此方曰龍虎化毒丹，有龍虎二字，化寫符錄，焚化入藥，又一法也。</p>

<h3>沈嫗傳方</h3>
<p>單方之佳者，不必出自方書，往往有鄉曲相傳，以之治病，應手取效者。吳江沈嫗，服役余家，曾傳數方，試之皆效，備錄之。</p>
<p>痔瘡：用皮硝煎湯，乘熱熏洗，此方治熱毒皆效。</p>
<p>小兒雪口瘡：馬蘭頭汁擦之。</p>
<p>眼癬：大碗幕布，以晚米糠置布，燃糠有汁，滴碗取抹患處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痔瘡未潰前，不論內外痔，用鮮土牛膝連根葉，搗碎煎湯，乘熱先熏後洗甚效，屢經試驗。</p>

<h3>許秀山傳方</h3>
<p>臨海許秀山布衣保，喜種花，尤愛蘭菊，種多至百餘，每至花時，五色繽紛，先君子恆從乞種，因書聯以贈云：啖淡飯，著粗衣，眷屬團圓終歲樂；伴幽蘭，對佳菊，花枝爛漫滿庭芳。又題其琴鶴圖云、流俗不可侶，伴身惟鶴琴，山空涼月皎，亭古綠陰深，雙翮有仙骨，七絃皆道心，幽居愜真賞，長此滌塵襟。許精於醫，為人診病不計酬金，曾傳余秘方，試之皆效，附錄之以濟世。治頭風，用頭風膏藥，入草烏末少許，貼之。治牙痛，用北細辛五錢，薄荷五錢，樟腦一錢五分，置銅鍋中，上覆小碗，紙糊泥封勿通氣，暖火熏之，令藥氣上升至小碗，取塗痛處。治刀傷久爛，用糯米於清明前，一日一換水，浸至穀雨日曬乾，研末敷之。治火燒傷方，雞子煮熟，去白取黃，豬油去膜，二味等分，搗勻抹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治牙痛方，蟲牙痛最效，風火牙痛，亦可治之，虛火上炎牙痛，牙根浮長，外肉不腫，外塗無效，宜玉女煎。</p>

<h3>家傳單方</h3>
<p>單方之神驗者，可為世寶，余家傳有數方，屢試屢效，濟人多矣，恐久而失傳，特志之。刀傷：用苧葉末摻之。（端午夏至日各採等分，曬乾俟霜降日磨末。）受濕氣爛腿：用松香不拘數，置釜中，用水，慢火煮，以焚一柱香為度，取出松香，（取出松香入冷水中，方能凝結，否則膠滯），換水再煮，如此換八次水，煮八柱香時候，松香之毒始盡，研極細末，入豬油搗爛調勻，用隔紙膏攤之，其法以長薄油紙，摺成兩方塊，一面鑿滿針孔，一面攤藥，將兩面合攏，藥摺在裡面，以鑿針一面，向患處貼上，線圍扎之，勿著水，有脂流出自愈。一切疥瘡：用檳榔、木鱉子、穿山甲、血餘、雄黃、硃砂、黑砒、大風子肉各二錢五分，研極細末，入土硫黃七兩五錢，煮烊為錠，菜油磨搽，日三次，牙縫出血：名牙紅，用元明粉研細末摻之。一切無名腫毒：用鮮桑枝火爇患處熏之。小兒頭爛；名染⿸疒貢頭，用銅青一錢，瀝青一錢，松香一錢，蓖麻子肉四錢，同搗爛，以布一方，如染⿸疒貢頭大，攤藥包患處。跌打損傷，用冬瓜子炒研細末，溫酒沖服三錢，日二次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松香制八次治濕瘡，《醫宗金鑑·外科類》有九制松香膏法，加蔥同制，宜參考之。</p>

<h3>禁咒治病法</h3>
<p>禁咒治病，自古有之，往往文義不甚雅馴，而獲效甚奇，殆不可以理測。余內人之乳母顧嫗，其父曾習祝由科，傳有二咒甚驗。一治蜈蚣螫咒云：止見土地神知載靈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。治法：以右手按螫處，一氣唸咒七遍，即揮手作撮去之狀，頃刻痛止，一治蛇纏咒云：天蛇蛇，地蛇蛇，螣青地扁烏梢蛇，三十六蛇，七十二蛇，蛇出蛇進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。凡人影為蛇所啄，腰生赤瘰痛癢，延至心則不可救，名蛇纏，亦名纏身龍。治法：以右手持稻幹一枝，其長與腰圍同，向患處一氣唸咒七遍，即揮臂置稻干門檻上，刀斷為七，焚之，其患立愈。又治蜈蚣螫方，急以手向花枝下泥，書田字，勿令人見，取其泥，向螫處擦之即愈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祝由符錄治病，發原於上古，精其業者，湖南人為最多，只能溫飽，不能藉此斂錢置產，故操此業者，多是遊方謀食，無資產者流，如截瘧符、骨鯁符，余目睹亦有效。</p>

<h3>油汙衣方</h3>
<p>油汙衣，面塗法最佳，用生麥粉入冷水調勻，厚塗汙處，越宿乾透，以百沸熱湯，和皂角洗之，油化無跡。</p>

<h2>宜忌</h2>

<h3>食忌</h3>
<p>醫書所載食忌，有無藥可解者，錄以示戒。痧症腹痛，誤服生薑湯；疔瘡誤服火麻花；骨蒸似怯症，誤服生地黃；青筋脹，（即烏痧脹），誤認為陰症投藥；渴極思水，誤飲花瓶內水；驢肉荊芥同食；茅檐水滴肉上食之；食三足鱉；餚饌過荊林食之；老雞食百足蟲有毒，誤食之；蛇虺涎毒，暗入飲饌食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食毒甚多，此其一斑耳，如徐忠可《注金匱要略》卷二十四五及《解毒編》、《食物本草》等書，如二物相合，有畏惡相反者，如動物異於常態者，苟誤食之，輕則增病，重則中毒而死。有司命之責者，宜注意及之。</p>

<h3>藥忌</h3>
<p>吳江徐靈胎徵君大椿，謂醫藥為人命所關，較他事尤宜敬慎，今乃眩奇立異，欲駭愚人耳目，將古人精思妙法，反全然不考，其弊何所底止，略舉數端，以示警戒。人中黃，（腸胃熱毒偶有用入丸散者，今入煎藥則是以糞汁灌入而倒其胃矣。）人中白，（飛淨，入末藥，若煎服，是以溺汁灌入矣。）鹿茸、麋茸，（俱入丸藥，外症、痘症偶入煎藥、又古方以治血寒久痢，今人以治熱毒時痢，腐腸而死。）河車、臍帶，（補骨丸藥偶用，今入煎劑，腥穢不堪，又臍帶必用數條，肆中以羊腸、龜腸代之。）蚌水，（大寒傷胃，前人有用一二匙治陽明熱毒，今人用一碗半碗以治小兒，死者八九。）蚯蚓，（痘症用一二條酒沖，已屬不典，今用三四十條，大毒大寒，服者多死。）蜈蚣、蠐螬（即桑蟲）、蠍子、胡蜂，（皆極毒之物，用者多死，間有不死者，幸耳。）石決明，（眼科磨光鹽水煮入末藥，今亦以此法入一切煎劑，何義？）白螺殼，（此收濕糝藥，亦入煎劑，其味何在？）雞子黃，（此少陰不寐引經之藥，今無病不用。）燕窩、海參、淡菜、鹿筋、醜筋、魚肚、鹿尾，（此皆食品，不入藥劑，必須洗浸極淨，加以薑、椒、蔥、酒，方可入口，今與熟地、麥冬、附、桂同煎，則腥臭欲嘔。）醋炒半夏、醋煅赭石、麻油炒半夏，（皆能傷肺，令人聲啞而死。）橘白、橘內筋、荷葉邊、枇杷露、楂核、扁豆殼，（此皆方書所棄，今偏取之以示異。）余按：徐氏所指，誠切中要害，惟海參淡食，最能益人，嘗有食之終身而康強登上壽者，惟不宜與熟地等藥同煎耳。又枇杷露，治肺熱咳嗽，獲效頗速，似不當在屏棄之列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如人中白必先漂出臭氣，火煅用入煎劑，治口疳牙疳，頗有效。石決明鎮肝陽亦頗效。惟毒性蟲類，應當禁入湯劑為妥。</p>

<h3>餳</h3>
<p>臨海洪僉事若皋《南沙文集》，謂方書金銀玉石銅鐵，俱可入湯藥，惟錫不入，間用鉛粉，亦與錫異，錫白而鉛黑，且須鍛作舟粉用之。明名醫戴元禮，嘗至京，聞一醫家，術甚高，治病輒效，親往觀之，見其迎求溢戶，酬應不暇，偶一求藥者，即去追而告之曰；臨煎時，加錫一塊。元禮心異之，叩其故，曰：此古方爾。殊不知古方乃餳字，餳，即今糯米所煎糖也。嗟乎！今之庸醫，妄謂熟諳古方，大抵皆不辨錫、餳類耳！余謂今之庸醫，不特未識古方也，即尋常藥品，亦不能辨其名，有書新會皮作會皮，蓋不知新會是地名也，有書撫芎作撫川芎，蓋不知川與撫為二地也，此皆余所目見者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古方之餳，即今飴糖，用大麥芽或糯米蒸煮成之，調補胃氣，如小建中湯所用，即是物也。</p>

<h3>常食之物</h3>
<p>醫家謂棗百益一損，梨百損一益，韭與茶亦然。余謂人所常食之物，凡和平之品，如參、苓、蓮子、龍眼等，皆百益一損也。凡峻削之品，如檳榔、豆蔻仁、菸草、酒等，皆百損一益也。有益無損者，惟五穀，至於鴉片煙之有損無益，人皆知之，而嗜之者日眾，亦可憫矣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梨性寒液足，脾腎虛寒之體，多食則腹痛便溏，便是損也，若陰虛火旺，乾咳無痰食之，則能潤肺化痰，清火滋燥，乃益也。</p>

<h3>饑飢餓解</h3>
<p>谷不熟為饑，腹不實為飢，飢之甚為餓，饑、飢古異義，後人通用，誤也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又有菜不熟為饉，近人饑、饉亦合用，為谷菜俱不熟，可也，其義如此。</p>

<h2>博物</h2>

<h3>麒麟</h3>
<p>《明史》外國貢麒麟者甚多，阿丹國麒麟，前足高九尺，後六尺，頸長丈六尺，有二短角，牛尾鹿身，按《爾雅·釋獸》：麟，麋身，牛尾，一角。注云：角頭有肉。《京房傳》云：麟，麋身，牛尾，馬蹄，在五彩，腹下黃，高丈二。《明史》所言頸長如此，未見古書，且不言一角有肉，疑是別種，非真麒麟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《野語》云：順治辛卯山西平定州，牛產麒麟，遍體肉麟，有光，四足有甲。康熙十七年，江西袁州，牛前麒麟。康熙二十八年，餘姚北鄉胡氏，牛產麒麟。《居易錄》云：烏山胡氏，有牛產一麟，狼項馬足，麋身牛尾，遍體肉鱗，金紫相差云。</p>

<h3>麈角解</h3>
<p>時憲書十一月，改麋角為麈角解，始於乾隆戊子年，高宗純皇帝，以為木蘭之鹿，吉林之麋，有皆解於夏，惟麈角解於冬，曾於南苑驗之，特正其訛。又命時憲書紀年，仍增注六十一歲，至百二十歲，使花甲環周，益綿壽世之慶，蓋始於乾隆辛卯年云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麈產遼東寧古塔各地，頭似鹿，腳似牛，尾似驢，背似駱駝，從全體觀之，無一所似，故北人俗呼「四不像」，體大如小牛，毛淡褐，背稍濃，腹漸淡，角質堅，扁平而闊，瑩潔有紋理，表面有凸凹，角基甚厚，從干分兩叉，一向外，一向後，足頗大，蹄較小，體長，除尾七尺二三寸，性似鹿，常慢走，食植物，馳驅時比馬尤速，每年五月產子，孕期八月，解角於長至節，長尾可為拂塵，此辨麈之形態也。</p>

<h3>鼠</h3>
<p>《爾雅》隸鼠於「釋獸」，以四足而毛，謂之獸也。《埤雅》隸鼠於「釋蟲」，以其為穴，蟲之長也。鼠之種，見於《爾雅》者十有四，有同名而異種者為鼰鼠，一在寓屬，一在鼠屬，有與鳥同穴者為鼵，至「釋鳥」之鼯鼠，「釋蟲」之鼠頁，則與寓屬之鼰鼠，皆名鼠，而實非鼠矣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雲南有香鼠，形似鼠，長僅寸許，周爍園云：密縣西山中有香鼠，較凡鼠小，死則有異香，蓋山中之鼠多食香草，亦麝之有香臍也，山中人捕之筐笥中，經年香氣不散。《桂海志》云：香鼠小如指擘，穴於桂中，行地上疾如激箭，治疝甚效，亦鼠之異類也。</p>

<h3>猴經</h3>
<p>藥物中有猴經，乃牝猴天癸，治婦女經閉神效。李心衡《金川鎖記》云：獨松汛之正地溝，山高箐密，巖洞中猨猱充仞，土人攀懸而上，尋取所謂猴經者，赴肆貿易，多至百斤。此可以補諸家本草之缺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猴經一名申紅，《拾遺》云：深山群猴聚處極多，覓者每於草間得之，色紫黑成塊，夾細草屑云，是母猴月水乾血也，產廣西者良，治乾血勞甚效。</p>

<h3>鰣魚</h3>
<p>《爾雅》鯦當作魱，郭璞注：今江東呼最大長三尺者為當魱。邵氏《正義》，謂即鰣魚。杭州鰣初出時，豪貴爭以餉遺，價甚貴，寒窶不得食也，凡賓筵，魚例處後，獨鰣先登，胡書農學士詩云：銀光華宴催登早，鯹味寒家饋到遲。體物殊切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鰣魚靨，取後不落陰乾，凡遇疔瘡，取靨貼疔上，外膏藥蓋貼八時許，疔黏靨上，以撥出之，亦奇方也。</p>

<h3>蠼螋</h3>
<p>蠼螋，音矍搜，蟲名，《玉篇》曰蛷𨹤，《博雅》曰𨹤蛷，晶黎詩「蜿垣亂蛷」，垣即此，吾鄉俗呼為蛒蛸，二須多足，狀如小蜈蚣，而體較短闊，匿居隱處，溺射人影，令人生瘡，如熱痱而大，身作寒熱。《千金方》法：畫地作蠼螋形，以刀細取腹中土，以唾和塗之，再塗即愈。近又傳一方云：入夜以燈照生瘡處之影於壁，百滾湯澆之即愈。此皆以影治影之法，氣類相感，抑何奇耶？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此等療法，皆屬心理療法，如祝由科之類歟，然用之亦多奇效，合之科學實質，咸謂玄學邪說矣。</p>

<h3>蒼耳子蟲</h3>
<p>蒼耳子草，夏秋之交，陰雨後梗中黴爛生蟲，取就熏爐上烘乾，藏小竹筒內，隨身攜帶，（或藏錫瓶，勿令出氣。）患疔毒者，以蟲研細末，置治疔膏藥上貼之，一宿疔即拔出而愈。（貼時須先以針微挑疔頭出水。）余在臺州，僕周錦種之盈畦，取蟲救人，屢著神效。比在杭郡學舍旁，蒼耳草蟲甚多，以療疔毒，無不獲效。同邑友人鄭拙言學博鳳鏘，攜至開化，亦救治數人，彼地無蒼耳草，書來索種以傳。又青蒿蟲，治小兒驚風最靈，余孫榮霖，曾賴此得生。此二方皆見《本草綱目》，而世罕知其效，特志之。（青蒿蟲亦在梗中焙乾研末，和燈心灰，湯調送下。）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蒼耳蟲，不獨治疔瘡有特效，凡陽癰紅腫已成膿，以此蟲一條，放於瘡頂，外用清涼膏蓋貼八小時，毒即咬通，余常於八九月採取，用麻油浸藏備用，可代刀針，真奇效也。</p>

<h3>孑孓蟲</h3>
<p>杭城水濁，人家皆接天泉水用之，日久往往生孑孓蟲，《以齋雜著》謂自天明至日末入接者為陽，日沒至雞鳴前接者為陰，陰陽水，各自為盎，孤陰不生，獨陽不長，自無孑孓蟲之患。涇縣鬍子暉《子貫附言》，亦云午前之雨屬陽，午後之雨屬陰，獨陽之水，取養金魚子，不生蟲䗐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天泉水生孑孓，有因積蓄日久，或水分不潔而生為多，凡久晴初雨之水，必有屋上積塵衝下，應接出缸外，待後落之清淨水，接置缸中，水缸底濁，常用吸筒吸出，使水清潔，自無此弊。</p>

<h3>檳榔</h3>
<p>醫書檳榔治瘴，川廣人皆喜食之，近則他處亦皆效尤，不知其性沉降，破泄真氣，耗損既久，一旦病作不治，莫識受害之由。嗜之者，終無所警也。余按：宋周去非嶺外代答有云：川廣人皆食檳榔，食久，頃刻不可無之，無則口舌無味，氣乃穢濁。嘗與一醫論其故，曰：檳榔能降氣，亦能耗氣，肺為氣府，居膈上，為華蓋，以掩腹中之穢，久食檳榔，則肺縮不能掩，故穢氣升聞於輔頰之間，常欲啖檳榔以降氣，實無益於瘴，彼病瘴紛然，非不食檳榔也。此論檳榔之害，最為切要，知非特無瘴之地不可食也。嗜檳榔者其鑑之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按榔種類甚多，有大腹檳榔，海南按檳榔，雞心檳榔、棗兒檳榔，閩粵人所嗜食檳榔，乃棗兒檳榔，或鮮檳榔其味澀，其性消滯殺蟲，如小兒腹內有蟲，用檳榔煮黑棗食之，則蟲瀉下，然此消補並施法也。</p>

<h3>槜李</h3>
<p>嘉興本槜李地，所產李，即以是為名，色紅肉脆，而味絕鮮。吾郡果品，以此為最，惜不可多得。皮有爪痕，相傳為西施所掐，此殆飾說耳，而文人賦槜李者必及之，如朱竹垞賦云：傳諸故老，一事矜奇，遇入吳之西子，胭脂之匯舟移，經纖指之一掐，量心賞之在斯，何造物之工巧兮，化千億於來茲，雖彼美之云亡兮。彷彿若或睹之。金學博介復詩云：此邦書越絕，彼美憶西施，指點痕如捻，流傳事不疑。沈明經翼詩云：爪痕千古在，入市合輸錢。皆指此也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槜李為嘉興地名，亦為嘉興特產嘉品，故前哲有槜李譜之輯，亦志其異而且珍也。</p>

<h3>火浣布、鳳首木、火油</h3>
<p>凡物遇火則焚，而火浣布、鳳首木等，獨得火不焦，又火油得水焰彌盛，錢武肅王嘗用以勝淮師。</p>

<h3>自然氣化</h3>
<p>龍易骨，蛇易皮，麋鹿易角，蟹易螯，人則易齒，此自然之氣化也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物理之變易，往往有難以常理解者，如鯊魚變鹿，以魚變獸，又如田鼠化為鴽，鷹化為鳩，腐草為螢，雀入大水為蛤，雉入大水為蜃。載在曆書，皆非常人所可察也。</p>

<h3>鬚髮早白</h3>
<p>氣血衰則鬚髮易白，每於此徵年祚焉，余觀《晉書》王彪之傳云：年二十，鬚髮皓白，時人謂之王白鬚，而官至光祿大夫，儀同三司，卒年七十三。此殆異稟，不可以常情測矣。又宋杜祁公衍，年過四十，鬚髮盡白，卒年八十。</p>
<p>（炳章）按：少年勤學，及操勞過度，血氣耗傷，則鬚髮早白，此因營養不足，色素不榮鬚髮，其白必乾燥無光澤，若具有異稟，鬚髮早白，其白如銀絲而有光澤，必面現紅色，聲如洪鐘，清而且長，所謂童顏鶴髮，為長壽富貴之徵，如晉王彪、宋杜祁公衍之類歟。</p>
